可老臣沒有罪在‘欺君’
太學生說老臣欺君,老臣不敢認。”
沈端抬起頭,目光掃過滿朝文武,聲音拔高了半分。
“陛下,太學生關心國事,其心可嘉。
然,清議可以殺人,亦可以誤國。
自古以來,以清議定罪的,沒有一個不是黨爭!
陛下若以清議定罪,則國法何在?
陛下若因太學生一紙上書便罷黜大臣,則後世子孫如何看待今日之朝?
老臣自入仕以來四十年,恪守臣節。
今遭此汙名,萬死不足以自明儘!”
沈端把“清議誤國”四個字拋了出來
把太學生的上書和清流的圍攻捆在一起
上升到了“黨爭誤國”的高度。
他這話不隻是在為自己辯護,更是在提醒皇帝:
清流如此咄咄逼人,是不是已經超出了你的控製?
太學生可以上書彈劾內閣首輔,下一次呢?
“陛下,臣鬥膽進言。”
沈端話音剛落,方祁立刻從班列中踏出一步,躬身道:
“太學生聯名上書,本是盛事。
然國子監乃朝廷儲才之地,太學生應潛心讀書,不宜議論朝政。
百人列隊出行,沿途聚眾數千人
此風一開,恐怕日後各地書院紛紛效仿,朝廷的政令何以推行?
臣以為,應著國子監祭酒嚴加管束,以防清議泛濫,動搖國本。”
眾官爭論,皇帝皺眉,清流激辯。
魏逆生站在翰林院的班列中,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寇元把自己當成籌碼押了上去,宋景把太學生抬了出來
言官們把搜集了許久的彈章一股腦地扔了出來
沈端則試圖用“清議誤國”來為這場圍剿畫上句號。
最後,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到了同一個方向,禦座之上。
周景帝端坐禦座,俯視滿朝群臣。
“太學生上書之事,先記在翰林院。
他們畢竟是學生,心意是好的。
傳朕口諭,著國子監祭酒多加引導,下不為例。”
這話看似在敲打太學生,實際上連板子都算不上
“心意是好”四個字就是定性
“下不為例”更是空話一句。
太學生這封上書已經遞到了禦前,目的已經達到,以後下不為例又有何妨。
寇元伏在地上,嘴角微微一動。
周景帝將目光轉向沈端,聲音轉冷:“沈端,你方才說‘清議殺人’。
朕也想聽聽你怎麼看這些彈章
這些言官彈劾的,是你戶部的郎中
是你工部的侍郎,是你日日在朕耳邊說他們‘勤勉’的人。”
沈端的額頭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陛下,老臣……老臣用人不明,以致有今日。
這些被彈劾之人,若查實有罪,老臣絕不姑息。
然老臣以為,彈劾歸彈劾,定罪歸定罪。
三法司會審尚在進行,此時若以言官彈章為依據
越過大理寺和刑部直接定罪,於法理不合。”
周景帝沒有說話,隻是看著沈端,然後再次開口,語氣平淡
“寇卿,你的辭呈,朕壓下了。
戶部如今是清查糧案的關鍵,你在戶部一日,就給朕頂一日。
即日起,戶部所有涉糧案堂官,悉聽三法司調遣,任何人不得推諉。”
話落,目光轉向宋景:“宋景,三法司的會審,該有個結果了。
朕給你們三日,三日後將南京常平倉虧空案
以及三名禦史被貶之事的緣由,查個水落石出,具本呈奏。”
宋景伏地叩首:“臣遵旨。”
最後,周景帝的目光落回沈端身上。
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知道,接下來這段話將決定這個首輔的命運。
“沈端,你是首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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