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係和魔女相處了四年。
在這四年裡。
魔女是他看著長大的。
關於魔女的一切，關於克裡莎的一切，許係覺得沒人會比他更熟悉。
但即便是這樣熟悉，許係也沒幾次認真觀察過克裡莎的眼睛。
該用什麼樣的詞彙去描述呢。
篝火在黑暗中燃燒，溫暖與微光交織，天氣泛冷，呼氣成霧，亮瑩而脆弱的雙眸微微眨動。
那對眼睛並不如小說傳記中，對於主角的描述那般美好。
沒有神秘與璀璨的色彩。
沒有堅定與果斷的無懼。
沒有純真與善良的美好。
那些東西，那些描述，與情感缺失的魔女毫無關聯。
許係能夠看見的，隻有空洞而無神的雙眸，沒有一絲生氣，不夾雜任何情緒，像是沒有任何存在感的死物。
唯獨在眨動的瞬間，才能感受到眼睛的主人是活著的。
“……”
睫毛輕輕顫動著，那覆蓋於眼球表麵的水光，於篝火的照亮下，進一步放大那份平靜和淡漠。
許係很好奇，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那克裡莎的心靈會是什麼樣的呢。
他定睛看，仔細看，認真看。
但無論怎麼觀察，許係在那雙眼睛裡看見的，永遠隻有他的身影，再無其他事物。
這很正常。
畢竟許係正在和克裡莎對視，理所當然的，克裡莎的視線範圍內隻有許係。
“看來那種說法是假的。”
許係略感遺憾。
他沒能透過眼睛看穿魔女的內心。
不再耽擱時間，許係開始認真觀察，克裡莎雙眼內糾纏的金色和黑色。
兩種顏色交織纏綿，如同夜空中互相輝映的星辰，以許係一種無法理解的姿態，難舍難分的融為一體。
那並不好看，甚至可以說是嚇人。
扭曲的顏色使人心理不適。
“克裡莎，能和我描述下，你的眼睛是在什麼時候變化的嗎？”，許係詢問道。
“是在您回來之前”，女孩以平靜的口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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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眼睛的異變，魔女自身也不清楚。
但通過她的闡述，以及追問的各種問題，許係很快就明悟眼睛異變的根本原因。
“絕望和悲傷嗎……”
“不，更具體的說，是過於強烈和刺激的情緒。”
“克裡莎的眼睛之所以呈現淡金色，是因為體內有一半的魔族血脈，那麼，換個角度思考，眼睛的變化是否對應著血脈的變化？”
望著一動不動，如人偶般安靜的少女。
許係陷入沉思。
他設想過很多可能性，但在那無數種可能中，唯有魔族血脈的嫌疑最大。
於是，許係伸出手掌，輕輕覆蓋在克裡莎的頭上，摩挲以前處理掉的雙角位置。
有些粗糙。
有些凸起。
有那麼一點重新生長的跡象。
“果然是這樣……”，許係的猜測得到證實。
有風聲在耳邊鼓蕩，隨著入夜的時間推移，晚風正在變得更加狂猛，但俱被魔法屏障擋住。
僅剩聲音進行不甘的回響。
關於魔族，許係了解得並不多。
隻從魔法師協會的書籍中，簡單看到過一些隻言片語，比如魔族生來不會魔法，但擁有強大的肉身，是被諸神厭惡的世界害蟲。
這些記載太過主觀，也沒有更詳細的內容。
因此。
許係無法判斷克裡莎的變化是好是壞。
“克裡莎，有沒有覺得自己哪裡不一樣了”，許係撤掉照明術，對眼睛的主人詢問道。
她搖了搖頭。
灰銀色的發絲跟隨其晃動。
“導師，我沒有那種感覺”，克裡莎如實應答。
她既沒覺得身體不適，也沒覺得哪裡變好，除卻雙瞳的變色，一切都和往常保持一致。
“這樣嗎……”
篝火熾熱升騰，許係放棄了對眼睛的探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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