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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方的主祭低下頭，看著自己空空的雙手。
他的法杖，在那聲鐘響之中，從杖尖開始，一寸一寸地化為灰燼。
灰燼從他的指縫間滑落。
他抬起頭，透過麵具，看向了屋頂上那群還活著的人。
他的身體也開始碎裂。
從腳底開始，像是一座正在崩塌的沙雕。
“鐺。”
鐘聲的餘韻還在空氣中回蕩。
第二下鐘聲再度響起。
這一下更沉，更重，像是一記鐵錘砸在了大地的心臟上。
上百個麵無表情，如同木偶一般的村民，在同一時間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從腳到頭，從外到內。
一個接一個地化為虛無。
就像是有人拿了一塊橡皮擦，將他們從這個世界上一筆一劃地擦乾淨了。
“鐺。”
第三聲鐘聲傳來。
地底傳來一聲低沉的，不甘的悲鳴。
那聲悲鳴持續了大約三秒鐘。
然後也消失了。
腳下的地麵不再震動，那頭盤踞在村莊地底的巨獸，在鐘聲的回響中，和它的傀儡們一起，煙消雲散了。
屋頂殘骸上。
十幾個人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沉默。
過了好長一段時間，徐婭茗才緩緩地轉過身來。
她的臉上還殘留著迎接死亡時的那種決絕表情，但那雙眼睛裡，已經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茫然。
和一點點的，不太敢相信的慶幸。
“結束了？”
她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沒有人回答她，因為沒有人敢確定，直到何芸感覺到握著林嘯手腕的那隻手，被林嘯反握了回來。
他的手指也是冰涼的，但他的手很穩。
“結束了。”
他說。
鐘聲的餘韻消散之後，籠罩了整個村莊的濃霧開始退去。
不是緩慢地飄散。
而是像退潮一樣，從四麵八方同時向後撤去，速度快得驚人。
十秒鐘之內，能見度從不足一米恢複到了十米。
二十秒，五十米。
三十秒。
霧全散了。
久違的光從頭頂的暗紅色天空中透下來。
不，不是暗紅色了，天空也在變。
那層壓抑了十二個小時的暗色正在被一種暖色取代。
不是陽光，但比陽光溫暖。
光線灑在村莊的廢墟上，灑在枯萎的藤蔓上，灑在空無一人的街道上。
也灑在了屋頂殘骸上那十幾個渾身是傷，疲憊到了極點，但依舊站著的人身上。
林嘯抬起頭，看著正在變亮的天空。
然後他低下頭，看向了四周。
村莊還在。
房屋還在。
但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黑紫色的藤蔓全部枯萎，化作了一堆堆乾燥的碎屑，被風一吹就散了。
那些空洞的，木偶般的村民，一個也不剩。
連主祭碎裂後留下的灰燼，都被風吹得乾乾淨淨。
整個霧河鎮，似乎隻剩下了他們，還有沉默。
“班長……你看。”
鐘琪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嘯轉頭。
鐘琪指著東邊的方向。
在那裡，原本應該是一片荒蕪和濃霧的空地上，一座閃爍著柔和白光的站台憑空出現了。
站台很小，隻有二十多米長。
但站台上停著一列他們再熟悉不過的綠皮火車。
列車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
【恭喜所有幸存乘客，列車停靠霧河鎮12小時，即將發車。】
冰冷的電子音在所有人的腦海中響起。
還是那個聲音。
還是那種毫無感情的機械音調。
但這一次，這個聲音聽起來，比世界上任何音樂都悅耳。
“……到了。”趙媛的聲音乾巴巴的。
“列車到了。”
她說完這句話之後，整個人就像被抽掉了骨頭一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盾牌從手裡滑落，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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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用手背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她沒有哭出聲，但肩膀在抖。
徐婭茗也坐了下來，她把長棍橫放在膝蓋上，仰頭看著天。
她什麼也沒說，但她的眼眶紅了。
幾個一直在強撐的女孩，終於崩不住了。
她們抱在一起，無聲地哭了起來。
不是恐懼的哭，不是絕望的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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