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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寅時三刻,天地至暗。
老渡口的冰河之上,彌漫起極寒之夜的氤氳冰霧,霧氣自封凍的河麵蒸騰,白茫茫吞噬一切,五步之外便不辨人形。
寒風偶爾撕開縫隙,露出底下青黑如鐵,深不可測的冰層。
沈落伏在岸邊一處被積雪覆蓋的凹坑中,側耳凝神,一種沉悶,密集的震動,正透過凍土與冰麵,隱隱傳來。
噠、噠、噠……
是裹了氈布的馬蹄,踏在堅冰上的悶響,間雜著金屬甲葉摩擦的細碎鏗鏘,以及壓抑的呼吸與銜枚的低嗚。
來了。
比他預想的更快,也更多。
沈落微微抬頭,向身後濃霧中打出幾個手勢。
霧中,黑影開始無聲蠕動,三百名精選出的山民獵戶出身的士兵,身披與冰雪同色的粗麻白布,臉上塗著鍋灰與泥漿,宛如冰原上遊走的幽靈。
他們手中並非製式長兵器,而是更適合狹窄冰麵搏殺的短柄鉤鐮,鐵斧與撓鉤。
任務明確,待敵過半,襲擾中後軍,專攻馬腿,製造最大的混亂。
主力兩千七百人,則隱於渡口兩側起伏的雪丘之後,弓弩手指節凍得發紅,仍死死扣著懸刀(弓弩板機),長槍手將槍尾深深杵入凍土,槍尖前指,在霧中凝成一片沉默的死亡森林。
沈落的目光穿透稀薄的霧隙,投向冰河上遊。那震動的源頭逐漸顯形,一條在冰霧中蜿蜒行進的黑色洪流。
赫連鐵木用兵確實老辣,前鋒三騎斥候呈犄角探路,不時以長矛重擊冰麵,試探虛實,斥候過後,主力方現。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那杆猙獰的黑紋狼頭大纛。
旗下,一騎尤為魁梧,身披罕見的赤狐大氅,頭戴飾有金狼的鐵盔,正是赫連鐵木本人。
他左右各有十餘騎剽悍衛士,人人精甲良弓,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著濃霧與寂靜的河岸。
再往後,是隊列嚴整、人馬皆披鎖子甲或皮甲的精銳騎隊,人數遠超預估,竟有近六千之眾。
他們並未疾馳,而是以一種穩得令人心寒的速度,控馬徐行,踏上了老渡口最窄處的冰麵。
河寬僅五十餘丈,騎兵無法展開衝陣,但若被其穩紮穩打推進到岸邊,結成陣勢,後果不堪設想。
沈落屏息,計算著距離,前鋒已過河中,中軍踏上冰麵,赫連鐵木的本陣,也即將進入最理想的打擊位置……
他猛地揮下手臂!
“轟——!!!”
刹那間,雷聲自冰層之下迸發!一連串沉悶如地龍翻身的巨響,陳老頭埋設於冰麵上的三百“震天雷”被同時引燃,雖然單個威力有限,但連環爆開,其勢駭人!
碎冰混合著凍土衝天而起,灼熱的氣浪與巨響在狹窄的河麵上反複震蕩、疊加!
爆炸點附近的數十騎人仰馬翻,慘嚎聲瞬間被淹沒。
更為致命的是,原本堅實的冰麵被炸出無數縱橫交錯的裂縫,蛛網般蔓延開來,哢嚓的冰裂聲令人牙酸。
冰層雖未大麵積塌陷,但劇烈震動與突然出現的裂縫,足以讓從未經曆過此等場麵的戰馬驚惶失控,陣型大亂。
“放箭!”
沈落的怒吼與兩岸驟然響起的弓弩銳嘯同時爆發!
蓄勢已久的箭矢如飛蝗般穿透殘存的霧氣,撲向冰麵上混亂擠作一團的蠻族騎兵。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目標,幾乎無需瞄準,箭鏃洞穿皮甲,釘入鎖子甲的鐵環縫隙,戰馬的悲嘶與人的慘叫頓時響成一片。
“穩住!下馬列陣!弓箭還擊!”赫連鐵木的咆哮在混亂中依然清晰,帶著暴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
訓練有素的蠻族精騎展現了驚人的韌性,在經曆最初的恐慌後,迅速執行命令。
騎兵紛紛滾鞍下馬,以受驚的戰馬和同伴的屍體為掩體,張弓向兩岸盲射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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