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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煙塵在西麵地平線上翻湧，如一道接天的濁黃巨浪，緩緩迫近。
沈落攀上崖頂最高處，接過屠剛遞來的千裡鏡，鏡筒視野中，騎兵的身影逐漸清晰，數量龐大，隊列嚴整，雖未打出鮮明的旗幟，但戰馬身上披掛的白色毛氈與統一的皮甲製式，已昭示了他們的身份。
草原第三大部，以狡黠謹慎著稱的白鹿部。
“看清了，不下五千騎，都是精銳。”屠剛的聲音發乾，獨眼死死盯著西麵，低沉道，“主公，咱們被夾在中間了，東邊是赫連阿古的兩萬大軍，西邊是這五千白鹿狼騎……前後皆是絕地。”
沈落沒有立刻回應，繼續透過鏡片觀察，白鹿部的騎兵在距離鷹嘴崖約五裡處停了下來，並未紮營，而是迅速展開成一道寬大的半月形陣線，靜靜地麵向崖壁方向，既不繼續前進，也不後退，如同一群耐心等待獵物露出破綻的狼。
“他們在等什麼？”蘇清凰也登上崖頂，臉色在寒風中顯得蒼白。
“等一個信號，等我們先動，或者等赫連阿古先動。”沈落放下千裡鏡，語氣平靜，“傳令，崖上守軍，無令不得露頭，弓弩手藏於掩體之後，將那麵最大的‘燕’字旗，降至半杆。”
“降旗？”屠剛急道，“主公，這豈不是向敵人示弱？”
“是示弱，也是示好。”沈落的目光投向西方那片沉默的軍陣，輕笑道，“白鹿部若是專為攻我而來，此刻早已擂鼓衝鋒，他們停在那裡觀望，是在權衡，權衡我們還剩多少氣力，權衡赫連阿古會不會趁勢進攻，更在權衡……我們值不值得他們下注，又該下多大的注。”
他頓了頓，又補充說道：“讓夥夫們多起幾處灶火，將最後那點醃肉拿出來煮了，味道要飄得越遠越好。
傷兵營那邊……不必刻意壓抑聲響，該有的呻吟痛呼，便讓它有，但要自然，莫要顯得刻意。”
屠剛愣了一下，隨即恍然：“主公是要讓他們覺得，咱們已是強弩之末，勉力支撐，但還留著一口拚死咬人的氣？”
“不錯，眼下情勢，我們本就是虛張聲勢，內裡早已掏空，但要讓白鹿部覺得，我們雖弱，但仍有獠牙，也要讓赫連阿古覺得，我們雖能咬人，卻已瀕臨力竭，如此，他們才會各有顧忌，我們才能從中尋得一絲縫隙。”沈落點了點頭，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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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迅速執行。
很快，鷹嘴崖上嫋嫋升起十幾道炊煙，久違的肉香隨風飄散。
傷兵營方向傳來斷續卻真實的痛苦呻吟，夾雜著軍醫的低喝與安撫聲，在寂靜的雪原上顯得格外清晰。
對岸，赫連阿古的大營很快有了反應。
一隊約千人的騎兵馳出營門，緩緩踏上冰麵，在河心附近停下，隔著兩裡多的距離，遠遠地觀察著鷹嘴崖，也警惕地眺望著西麵那道半月形的白鹿部陣線。
三方陷入一種微妙而危險的對峙，時間在呼嘯的寒風中一點點流逝，日頭爬過中天，又緩緩向西傾斜。
白鹿部依然按兵不動，赫連阿古的偵察騎兵也在觀望良久後，悄然退去。
“他們是在等天黑。”蘇清凰靠近沈落，壓低聲音，皺著眉頭說道，“夜色是最好的掩護，無論是動手，還是……撤離。”
“嗯。”沈落在一塊背風的巨石上坐下，取出那柄卷刃的陌刀，就著磨石，一下一下，緩慢而穩定地打磨起來。
粗糙的磨石刮擦鐵刃的聲音，單調而規律，在寂靜的崖頂傳開。
“主公，”蘇清凰猶豫片刻，還是問出了心底最大的憂慮，“倘若……倘若白鹿部最終選擇與赫連阿古聯手……”
“那我們便葬身於此，屍骨無存。”沈落頭也未抬，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不過，他們不會。”
“為何如此篤定？”
“分贓不均，後患無窮。”沈落吹去刀鋒上的鐵屑，臉上露出一抹微笑，“赫連阿古所求，是他父親赫連鐵木的生死，是王庭的權柄，是整個草原的霸權。
白鹿部要什麼？他們要的是水草豐美的牧場、是實實在在的牛羊人口，是在草原上更高的話語權。
今日赫連阿古若借白鹿部之力滅了我，明日他坐穩汗位，轉過頭來，能分給白鹿部多少？更大的可能，是將這個見識過他虛弱時刻的‘盟友’，一並吞下，以絕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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