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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時三刻，月隱於濃雲，風高如鬼嚎。
沈落立於崖邊，俯瞰下方，鷹嘴崖下，兩千身影正在無聲集結。
一千是他的燕北軍，另一千是白鹿部的騎兵，無人言語，無火光照耀，隻有戰馬壓抑的響鼻與鐵甲偶爾摩擦的窸窣，融於呼嘯的風中。
“都聽仔細了。”沈落的聲音壓得極低，卻清晰地傳入前排每個人的耳中，再由他們口口相傳，“此非決戰，乃致命一擊，衝入敵營，焚其糧，亂其馬，斬其將，製造彌天大亂。
無論得手幾分，一炷香後，必須撤出，記牢撤退路線與接應信號，不得戀戰，更不許散！”
他側身看向身旁如鐵塔般的巴特爾：“巴特爾首領，你部勇士分作三隊，一隊隨我麾下屠剛將軍，走左翼，專焚其糧草輜重，一隊隨我中軍，直撲赫連阿古帥帳，最後一隊……”
他目光與巴特爾相觸，低沉道：“由首領親率，走右翼，目標敵營馬廄，斬斷韁繩，縱火驚馬，務必令其萬馬齊喑，營盤自潰。”
巴特爾咧嘴，那道刀疤在夜色中扭動，露出白牙：“將軍放心，殺人放火，驚馬踹營，乃我草原兒郎拿手好戲。”
“醜時三刻，同時發動。”沈落最後掃視眾人，“現在，最後檢查兵刃弓馬，就地歇息，積蓄氣力。”
軍士們無聲散開，進行最後的準備。
沈落走至一旁僻靜處，從懷中掏出最後一點肉脯，放入口中緩慢咀嚼，粗糲鹹腥的口感劃過喉嚨，帶來些許暖意與力氣。
蘇清凰悄然走近，遞上一個水囊，眉頭微皺：“主公，您……定要親身犯險？”
“嗯。”沈落接過，飲下一口冰水，平靜說道，“我不去，白鹿部人心不穩，我部將士亦難有死戰之心，此戰之要，在於迅疾如電，狠辣決絕，我在陣前，軍心方固。”
“可敵營乃龍潭虎穴，赫連阿古非庸才，恐有防備……”蘇清凰聲音裡是掩不住的憂急。
“正因非庸才，才更需雷霆一擊，打亂其心神。”沈落將水囊遞還，目光沉靜，“我心中有數，你留守崖上，統率餘部，務必守住這最後根基，若……若醜時過儘，未見我等信號，亦未見追兵逼近，你便即刻率眾撤離，退回燕壘，與李擎合兵一處，再圖後計。”
“主公！”蘇清凰急道。
“此乃軍令。”沈落看著她，語氣不容置疑。
蘇清凰指甲掐入掌心，深深吸了口氣，垂首道：“……屬下領命。”
半個時辰的寂靜，漫長得令人心悸。
沈落翻身上馬，手中所持已非陌刀，而是一杆在火光下泛著幽冷光澤的馬槊。
他回望身後，一千騎已整頓完畢，馬蹄裹布，甲胄塗泥，宛如一群自幽冥踏出的影子。
“出發。”
沒有號角擂鼓，沒有呐喊壯行。兩千騎兵如一道沉默的黑色洪流，悄然滑下鷹嘴崖，沒入無邊黑暗。
十裡之遙，他們走得極慢，斥候前出，不斷以夜梟啼鳴般的暗號回報。
赫連阿古的巡哨似乎被前夜的襲擾徹底打怕了，營外一片死寂，這反常的寂靜讓沈落心頭掠過一絲陰霾，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醜時三刻，敵營在望。
龐大的營盤匍匐在雪原上，柵欄，望樓、帳篷的輪廓在幾堆將熄的篝火映照下依稀可辨。
營門緊閉，哨塔上人影稀疏，仿佛守軍皆已疲憊入眠。
沈落緩緩抬起右臂，隨即向三個方向重重劈下。
三股鐵騎無聲分流，沒入更深的黑暗。
左翼，屠剛率五百騎，幽靈般繞向營盤西側，那裡是糧草堆積之所。
右翼，巴特爾領五百白鹿部精銳，馬蹄輕點，撲向東麵連綿的馬廄棚欄。
中路，沈落自率一千騎，伏於主營門百步之外的雪溝中，馬槊平端，目光如冰，死死鎖住那頂燈火最為明亮，矗立著黑狼大纛的中軍帥帳。
時間點滴流逝，寒風卷著雪粒，抽打著每一張緊繃的臉。
突然，西麵糧草區，一點火光驟然躍起！隨即如毒蛇吐信，迅速蔓延，舔舐上乾燥的草垛與糧車，火借風勢，轟然暴漲！
赤紅的火舌竄起數丈，映亮半片夜空，將紛飛的雪沫都染成了血色！
“起火了！糧草起火了！”
驚呼聲穿透夜幕，用的是草原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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