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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羊皮末尾，蓋著一個清晰的印記——那是先汗赫連思烈的金狼印，草原各部首領都認得，做不得假。
一張，兩張，十張，百張……這樣的箭書，如同瘟疫的種子，在西麵敵營中迅速擴散。
識字的人低聲念出，不識字的人圍著聽，然後，是死一般的寂靜，接著是壓抑的，不可置信的騷動。
“先汗……是被毒死的？”
“大汗他……殺了先汗？！”
“那我們現在……是在為弑君者賣命？”
信仰，在瞬間崩塌。
對草原人來說，忠誠於大汗是天經地義，但如果這個大汗的位子是殺了自己哥哥，殺了受愛戴的先汗搶來的，那這忠誠就成了笑話，成了罪孽。
西麵敵軍的攻勢，肉眼可見地遲緩、混亂起來。
許多士兵茫然地停下腳步，看向中軍大旗的方向，眼神裡充滿了懷疑和驚恐。
軍官的嗬斥聲變得無力，因為連一些低級軍官自己，也捏著箭書，臉色變幻不定。
赫連阿古顯然也發現了異常。
他憤怒地砍倒一個正在傳閱箭書的士兵，奪過羊皮隻看了一眼，雙眼瞬間充血，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低吼：“赫連雪——！！我誓殺汝——！！”
但這怒吼，在越來越大的騷動麵前，顯得蒼白無力。
他看到，不隻是西麵，就連東麵，南麵的軍陣中，也開始出現類似的混亂，箭書像長了翅膀，飛遍了戰場。
就在這時，更致命的一擊來了。
一名渾身是血的傳令兵，連滾爬爬地衝到赫連阿古馬前，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大、大汗！不，不好了！王庭……王庭傳來消息……赫連雪公主，她，她帶著白鹿部的人，還有……還有先汗的舊部，控，控製了金帳！她拿出了先汗的血書和信物，說……說您和大汗是……是弑君者……現在好幾個部落都在動搖，巴雷特他們公開支持赫連雪了！”
轟——！
這個消息，比任何箭矢刀劍都更致命，赫連阿古如遭雷擊，僵在馬上。
他最害怕的事情發生了，赫連雪沒有在戰場上和他硬拚，而是直接掏了他的老巢，動搖了統治的根基。
前方是啃不下來的硬骨頭沈落，後方是起火的王庭，身邊是軍心動搖的大軍……
“大汗！怎麼辦？！”將領們圍上來，臉上也帶著慌亂。
赫連阿古死死咬著牙，牙齦滲出血，他看向鷹嘴崖上那個依然站立的身影，又看向西麵隱約出現的煙塵，最後看向自己麾下那些眼神閃爍的士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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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仗，打不下去了。
再打，就算贏了沈落，他也將失去一切，部落，人心，甚至性命。
就在這時，一名穿著白鹿部服飾的騎士，舉著白旗，從西麵疾馳而來，在赫連阿古陣前百步停下，用儘力氣高喊，用的是漢語，顯然是說給崖上崖下所有人聽的：
“奉先汗赫連思烈之女，草原監國赫連雪之命，傳話沈將軍與赫連阿古！”
“大戰至此，血流成河，徒令南人竊喜，西域覬覦，真正之敵，在淮河之南，在絲綢之路上！”
“赫連雪殿下有令，即刻罷兵！三日後，朔風原，請沈將軍，赫連阿古，三方會盟，共商劃界，互市，成昔日渭水之好！”
“若再妄動刀兵，即為草原與燕北之公敵，天下共擊之！”
話音落下，戰場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隻有風在呼嘯，卷起地上的雪沫和殘破的箭書。
赫連阿古胸膛劇烈起伏，眼眸裡的凶光漸漸被一種極致的屈辱和冰冷的理智取代，他握刀的手，幾乎要捏碎刀柄。
退，是奇恥大辱，父親白白死了，王庭丟了，還要和殺父仇人坐在一起談判。
進，是萬丈深淵，就算殺了沈落，自己也將萬劫不複。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一息都像一個時辰那麼長。
終於，赫連阿古極其緩慢，極其沉重地，將彎刀插回了刀鞘。
他沒有看沈落，也沒有看那個使者，隻是死死盯著西麵，從喉嚨深處擠出一個字，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退。”
他身邊的傳令兵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用儘最後力氣嘶喊：“大、大汗有令！收兵——！退後三十裡——紮營——！”
嗚——
退兵的號角響起，嘶啞，無力，充滿了不甘。
下方的蠻軍開始緩緩後撤，如退潮的黑水，但這次的退潮，充滿了混亂，遲疑和低聲的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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