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越往裡越密，樹乾粗得兩人合抱不過來，枝葉層層疊疊，把天光濾得稀薄。他雖練過忍術，可眼前這些布局、走勢、氣息，全陌生。
「哎……」
腳底一滑，身子猛地前傾。
藤原野側身伸手，一把攥住他胳膊，力道穩準，沒讓他摔實。
「站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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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謝謝藤原君！」陳瑜忙抽回手臂，站直，臉上熱了一下。
藤原野低頭瞥了一眼他剛才踩過的地方……那片草皮顏色略深，濕漉漉的，泛著暗光。
「踩著什麼了？」
「有點潮。」陳瑜蹲下，撥開草葉。
三兩滴血，還沒乾透，紅得刺眼，黏在泥土表層。
他指尖頓住，呼吸一滯。
……底下不會真埋著人吧？
念頭一閃，又被他壓下去。
他殺過人，也埋過屍，在山坳裡、溪溝邊、祠堂後，陰氣再重的地方都走過，從沒怵過。
這血，多半是野獸留下的。
他抬頭，正對上藤原野的眼睛。
那人唇角又翹了翹，沒說話，隻抬步繼續往前走。
陳瑜沒再出聲，加快腳步跟上。
五六分鐘後，一座緩坡橫在前方。坡頂嵌著一扇鐵門，黑沉沉的，門環鑄成骷髏狀。
藤原野仰頭望了一眼：「到了。跟我進去。」
「遵命，大人。」
陳瑜垂手應下，跨過門檻。
門軸發出悠長的「吱嘎」聲，緩緩向內打開。
裡麵是一片建築群。木構為主，但牆皮泛著冷青光澤……是青銅包覆的。院落錯落，有低矮茅屋，有獨棟小樓，也有三層高的閣樓，簷角飛挑，窗格細密。所有屋子都靜著，沒燈，沒人聲，隻有風穿廊柱的微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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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瑜腳步慢了半拍。
他見過大場麵，可沒見過這麼靜、這麼整、這麼不講道理的「活」地方。
「這是……？」
「死亡之穀。」
「這名字……是地名，還是組織名？」
「死神殿總舵。」
「哦。」
陳瑜應了一聲，沒再多問。心裡清楚：問多了，反而露怯。
藤原野繼續向前，陳瑜亦步亦趨。
走約一分多鐘，藤原野忽然止步，抬手一指：「你自己進去。」
陳瑜抬眼……前方是一座灰石壘成的城堡式建築，拱門高闊，門楣刻著一道斜劈的刀痕。
「請。」藤原野讓開半步。
「多謝藤原君。」陳瑜躬身，抬腳跨入。
大廳空曠，穹頂極高，光線從高窗斜切進來，在地麵拉出幾道窄長的光帶。人影在光帶邊緣晃動，卻不見麵孔，也不聞腳步。
他站著沒動，耳朵卻繃緊了。
有呼吸聲，很輕；有衣料摩擦聲，極細；還有某種金屬在鞘中微微震顫的嗡鳴……不止一處。
所有人戴著麵具。白的、黑的、裂紋的、覆鱗的……沒有重複。
「別緊張。」藤原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都是我手下。聽我號令，不傷你。」
「是。」陳瑜點頭。
他信一半。另一半，攥在自己手裡。
藤原野伸手拍了拍他肩：「放鬆點。」
「明白。」
陳瑜吸了口氣，把疑問咽回喉嚨深處。
他信藤原野。對方既已應承護他周全，便不會反手加害。
「我先上去了。」陳瑜朝藤原野道。
「嗯。」藤原野應聲。
陳瑜轉身往樓梯走。剛踏上三級台階，忽又頓住，回身望來。
「藤原君，」他聲音平直，「你若動我，我就算斷骨裂腑，也要把你放倒……不管那時我剩幾分力氣，都不會收手。」
「嗬。」藤原野輕笑一聲，「不傷你。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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