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晚寧道:“剛才我們來的時候經過一個土廟,廟裡供奉的不是任何一尊神佛,門楣上還貼著�腫鄭�案台上堆滿了紅緞子,緞子上寫的都是類似於‘天賜良緣’,‘泉下好合’的寄語。我想他們應該是要去那裡。”
“那個廟我也注意到了。”師昧若有所思,“師尊,那裡供奉著的,是鬼司儀嗎?”
“不錯。”
鬼司儀,是民間臆想出的一個鬼神形象,人們相信亡魂嫁娶也需要三媒六牌,交換龍鳳帖,也需要有司儀為證,承認兩個死人結為夫妻。而彩蝶鎮因為冥婚風俗大盛,自然而然的就替鬼司儀塑了個金身,供在鎮外墳頭地前,進行冥婚的人家落葬合穴之前,都必然要先抬著鬼新娘去廟前拜過。
墨燃很少見到這荒謬的場麵,看得津津有味,楚晚寧卻隻冷眼瞧了一會兒,掉轉馬頭,說道:“走吧,去鬨鬼的那家看一看。”
“三位道長啊,我命是真的苦啊!你們可算是來了!要是再沒有人管這件事,我、我連活都不想活啦!”
委托死生之巔來除鬼的,是鎮上最富有的商賈,陳員外。
陳家做的是香粉生意,家中共有四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娶妻後,妻子不喜歡家中吵鬨,於是兩人尋思著要搬出去另立門戶,陳家財大氣粗,就在北山僻靜處買下了一大塊地皮,還帶天然溫泉池子,特別會享受。
結果開基動土那天,幾鏟子下去,鐵鍬撞到個硬物。大媳婦湊過去一看,當即嚇昏過去,北山上居然挖到了一口刷滿紅漆的新棺!
彩蝶鎮是有群葬地的,鎮民死後,都被葬在那裡。而這一口孤零零的棺槨卻莫名出現在北山上,而且無墳無碑,棺體血紅。
他們哪敢再動,連忙將泥土填了回去,但已經太遲了,自從那天起,陳家就不停地發生詭異的事情。
“先是我那兒媳婦。”陳員外哭訴道,“受了驚嚇,動到了胎氣,害了小產。後來又是我大兒子,為了給老婆補身子,去山上采藥,結果腳一滑,失足掉到了山底下,去撈人的時候已經沒了氣……唉!”他長歎一聲,哽咽著講不下去了,隻是擺手。
陳夫人也拿手帕不住擦拭著眼淚:“我夫君說的沒錯,這之後幾個月,我們兒子一個接一個的出事,不是失蹤,就是沒了性命――四個兒子,三個都沒了啊!”
楚晚寧蹙著眉心,目光掠過陳家夫妻,落在那個臉色蒼白的幺子身上,他看起來和墨燃差不多大,十五六的年紀,長得眉清目秀的,但恐懼使得他的臉有些扭曲。
師昧問道:“你們能不能說說,另外幾個孩子……是怎麼沒的?”
“唉,仲子是去尋他哥的路上,被一條蛇咬了。那蛇就是一般的草蛇,沒有毒性的,當時誰都沒有在意,可是沒過幾天,他在吃飯的時候忽然就那麼直挺挺地倒下去,然後就……嗚嗚嗚,我的孩子啊……”
師昧歎了口氣,很是不忍心:“那,屍身可有中毒跡象?”
“唉,哪來的毒,咱們家肯定是被下了詛咒!頭幾個兒子都去了,下一個就是老幺!下一個就是老幺啊!”
楚晚寧蹙起眉頭,目光如閃電一般落在陳夫人身上,問道:“你怎麼知道下一個就會是老幺,緣何不是你自己?難道這厲鬼隻殺男子?”
陳家最小的幺子縮在那裡,已是腿如篩糠,眼腫如桃,一開口嗓音都是尖細扭曲的:“是我!是我!我知道的!紅棺裡的人找來了!他找來了!道長、道長救救我!道長救救我!”
說著情緒就開始失控,撲過來竟然想抱楚晚寧大腿。
楚晚寧素不喜與生人接觸,立刻避開,抬起頭來盯著陳員外夫婦:“到底怎麼回事?”
夫妻兩個人對望一眼,顫聲道:“這宅子裡有個地方,我們、我們不敢再去――道長看到了就會知道,實在邪的很,實在……”
楚晚寧打斷道:“什麼地方?”
夫妻倆猶豫一會兒,伸出手,顫巍巍地指向屋子內供奉先祖的祠間:“就是那裡……”
楚晚寧率先過去,墨燃和師昧隨後,陳家人遠遠的跟在後麵。
推開門,裡麵和一些大戶人家會供神祭祖的香舍很像,密密實實地擺了好幾排靈位,兩旁燃著蒼白的長明燭火。
這屋子裡所有牌位的字都是陰刻的,刷著黃色的漆,寫著逝者的名字,還有在家族中的排行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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