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刹那間碎瓦殘磚四濺,周遭林木連根拔起。
薑曦此時正率眾人與山門前與棋子們對抗,他反應極快,厲聲喝道:“都小心!”言畢猛地撐開一道結界護住周圍的人,那些走石飛沙、參天巨木,統統都砸在了他的結界上。
薑曦極難支持,霎時一口血噴出,單膝跪落,唇齒都是猩紅的。
“快開結界!我擋不住第二次!”
許多修士這時候才驚慌失措地想起來,紛紛手忙腳亂地撐出結界傘。他們仰頭朝通天塔方向望去,此刻都不禁有些呆住了,墨微雨和楚晚寧,這是怎樣的實力啊……
浮屠寶塔前,那師徒二人越戰越烈,楚晚寧咬牙應對著踏仙君使出的每招每式。這世上除了他,恐怕也沒有第二個人可以接下帝君那麼多攻擊了。
隻有楚晚寧可以。
――眼前這個男人,刀尖挑抹,足下閃避,都與從前那般相像,都是楚晚寧親自教的。
就是在這死生之巔,有幾次甚至就是在這通天塔前,他手把手地調整著墨燃的動作姿態,反複叮囑他口訣心法。從懵懂無知的少年,一路走到此刻兵刃相撞。
這是北鬥仙尊楚晚寧,與其弟子踏仙帝君墨微雨的第二次巔峰對決。
當年那一場,楚晚寧抱劍而來,心中尚有希望。他以為他可以救回一個誤入歧途的弟子,為此他全力以赴。
但這一場,楚晚寧知道一切都無可回頭,無論輸贏勝負,他最想贖還的那個人都回不來了。
踏仙君低喝道:“阻我者死。”
眼前仿佛閃過少年墨燃練劍時的情形,青稚的孩子額頭沁著細汗,在初升的晨曦下踩著修竹騰空,挽出三個劍花後輕盈地落在地上。
他轉過頭來,朝楚晚寧咧嘴一笑,梨渦深深:“師尊師尊,你看我學的好不好?”
掌中烈焰起,橫劈入胸肋。
楚晚寧閃開了,踏仙君那鮮血淋漓的手掌擦著他的衣襟貼過。
可當初,墨燃在紅蓮水榭陪他切磋時,分明也是這一招,那時候青年的手掌還是修狹勻長的,什麼傷疤也沒有。
青年側臉望著他的時候很溫柔,後來笑著握住他的手,說:“不打啦,再打下去沒完沒了了。”
刀在嘯叫,劍在長吟。
楚晚寧忽想起玉涼村裡,墨燃曾渴切地拉著他一同去看湖邊社戲,銅橈響了,鼓弦嘈嘈切切。
耳邊戲子吊著嗓子高唱:“霸王意氣儘――”
台上斑斕油彩塗抹一張臉,台下墨燃聚精會神地看著,楚晚寧仰起頭,墨燃就立刻從那千古哀戚中拔身,從童年的夙願中抬眼。
他笑著問他:“好看嗎?”
眼睛黑漆漆的,很溫潤。
楚晚寧曾覺得那些戲,戲文冗長,咿咿呀呀,一個字恨不能拆成三個字來唱,他不懂這究竟有什麼好聽的。但此刻他卻極想回到玉涼村的社戲樓台前。
鬆油吹起烈火,武生鼓勁朝著河麵一吹,江湖燦爛。那場戲,若唱足一輩子該多好。
“錚!”
忽然一個失神,懷沙被不歸擊落!
當年亦是如此,神劍落後,他立刻後掠,召了天問來暫擋。可是這一次,踏仙君的實力更近一層,所以楚晚寧還沒來得及退後,那把無鞘黑刀就已指向了他的胸膛。
踏仙君眯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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