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中的樣子，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了。
殷氏在廊下攔住了他。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頭，說別怪你爹，他隻是……哪吒沒有讓她說完。
他說娘，爹是不是不喜歡我。
殷氏張了張嘴，終究沒有說什麼。
她不能把李靖的心思說出來——說出來，一切就白費了。
哪吒在陳塘關的日子越來越少。
他寧願在乾元山多待些時日，也不願意回家看李靖那張冷臉。
太乙真人看在眼裡，問過他幾次，哪吒隻是說沒事。
太乙沒有追問，他知道這孩子的心結在哪，但他答應過李靖不插手他們父子之間的事。
變故是哪吒十二歲那年發生的。
那年夏天，哪吒獨自跑到東海邊玩耍，酷熱難耐，便跳進海中洗澡。
他身上的混天綾入水即漲，紅光攪動海水，直透海底。
東海龍王敖廣正在水晶宮中宴請賓客，被這突如其來的震動攪得杯盞儘碎，大怒之下派巡海夜叉李艮出水查看。
李艮浮出水麵，看到一個孩童在海中嬉戲，上前質問，言語間多有冒犯。
哪吒脾氣向來火爆，二話不說便與李艮動起手來，乾坤圈揮出便將李艮打得腦漿迸裂，當場斃命。
敖廣聞訊大怒，派三太子敖丙率兵捉拿。
敖丙是龍族年輕一輩中的佼佼者，但哪裡是哪吒的對手——乾坤圈砸碎了他的龍角，混天綾絞斷了他的龍筋，龍三太子的屍身浮在海麵上，鮮血染紅了一大片海水。
敖廣痛失愛子，怒不可遏，當即駕雲前往陳塘關興師問罪。
他聯合西、南、北三海龍王，以陳塘關數十萬百姓的性命相要挾，要求李靖交出哪吒。
四海水師齊聚陳塘關外，滔天巨浪懸在城頭，隻等敖廣一聲令下便要灌入城中。
李靖站在城牆上，看著城外那片遮天蔽日的黑雲，一言不發。
他轉身回了府邸，把哪吒叫到書房，關上房門，對他說的第一句話是——怕不怕。
哪吒說不怕，他闖的禍他自己擔。
李靖沉默了很久，然後做了一件哪吒從未見過的事——他伸手摸了摸哪吒的頭。
這是他第一次摸哪吒的頭。
李靖說這次讓他來擔，他替哪吒擔。
他犯了天大的錯，他就替他填天大的坑。
他走到陳塘關的城牆上，麵朝城下那四位龍王和滔天的海浪，將所有的罪責全部攬在自己身上。
他說他李靖教子無方，願以自己的性命換陳塘關百姓的平安。
他說完拔劍便要自刎，敖廣卻冷笑一聲，說你的命值幾個錢？他不要他的命，他要哪吒的血債血償。
哪吒從城牆上飛身而下，混天綾卷住李靖手中的劍柄，將劍奪了下來。
他看著父親的眼睛，忽然笑了一下，說爹你不用替他死，他闖的禍他自己還。
他在東海邊的礁石上站定，麵對那滔天的海浪，回頭看了李靖一眼。
那一眼裡沒有怨恨，沒有委屈，隻有一種他從未對父親說過的話。
然後他轉過身，橫劍於頸。
李靖嘶吼著撲下城牆，但已經來不及了——他這一生，對哪吒說過無數句冷漠的話，卻從未說過一句真心的話。
他真心想說的是：哪吒，爹不希望你成龍成鳳，爹隻希望你能平安長大。
可他從來沒有說過。
在哪吒倒下的那一刻，東海龍宮深處，一道極淡的金光輕輕撥動了海麵下的暗流。
沒有人注意到這道金光，連太乙真人和敖廣都沒有察覺。
那是西方教的接引道人留下的暗手——哪吒天生神異，肉身成聖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若活著，日後必成闡教一員大將，對西方教在封神殺劫中的布局極為不利。
接引沒有親自出手，隻是趁敖廣發怒之機，以無形之力推波助瀾，讓哪吒的性子更烈、出手更狠、不留餘地。
既然不能為西方教所用，便趁他還未成長起來之前毀掉。
哪吒倒下後，魂魄飄飄蕩蕩，無所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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