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謝家兄妹(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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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義抱著蕭佑安踏進東偏院,右側多了兩張新案幾。
右側兩張新案幾泛著木香,一個少年端坐如小鬆柏,七八歲模樣,穿一身鴉青色直裰,麵前筆墨紙硯擺得一絲不苟,連硯台的角度都像是拿尺子量過的一般。
旁邊是個更小的女孩,紮兩個小圓髻,正趴在案上拿筆戳墨,戳一下,歪頭瞧瞧,再戳一下。
墨點子濺到手指上,便在衣擺上蹭蹭,蹭完繼續戳,衣擺已洇出好幾道黑印子。
謝權站在廊下跟宋寒雲說話。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袍子,少了沙場上的肅殺氣,倒顯出幾分清雋來。
謝權本就劍眉星目,憑著這張臉不知迷倒過多少女子,恍若從話本子裡摳出來的“玉麵將軍”。
送弟妹來府中讀書的事,他前日便遞了信。遞信時他捎了盒枇杷酥,說是“謝家薄禮”。
實則那酥點甜得能齁死人,偏生還道:“先生莫嫌棄,家中小妹非說這酥配您的龍井最妙。”宋寒雲啜著茶瞥他:“你倒會做人情。”他笑得坦蕩:“讀過幾年書,人情世故總比兵書好懂。”
這事蕭懷遠點了頭,宋寒雲也沒意見,事情便定下了。
倒不是他講究排場,是謝家的孩子入別人的學堂,該有的禮數不能省。
"兩個小祖宗就交給先生了。"謝權語氣不像對師長,倒像跟老熟人打招呼,“家父臨終前攥著我袖子說‘務必讓娃娃們讀書’,在家鬨騰得房梁都快塌,送來清淨幾年,我也好練兵。”
宋寒雲乜了他一眼:"你自己怎麼不來?"
"我讀過。"謝權笑得坦蕩,"再說要練兵,沒空。"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又揉了一把女孩的發頂,轉身便走。走到院門口,轉身時又回頭吼:“珩兒!看緊你妹!”
謝珩規規矩矩應“是”,謝琳琅頭都沒抬,戳墨戳得更歡實了。
蕭懷遠已在案前坐了,目光掃過新來的倆娃娃,扭頭問宋寒雲:"謝權的?"
"謝將軍的弟弟妹妹。"宋寒雲端起茶杯,"謝珩七歲,謝琳琅五歲。"
蕭懷遠"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謝權把弟弟妹妹藏得緊,他兩年前見過,那時這倆兄妹還小,狸奴也還病著,自己忙著照顧狸奴,沒細看。
如今這倆兄妹長開了些,眉眼間確實更像謝權了。
謝家是丹陽將門。謝老將軍戰死那年,謝權十七歲。
辦完喪事第二天,他照常去校場練兵,一滴淚也沒掉。
有人背後說他心硬,說他無情,他一句也沒辯解過。
隻是從那以後,弟弟妹妹的衣食住行、讀書習武,全被他攬了過來,事事親自過問,件件都要妥帖。
長兄如父這四個字,他確實是做到了。
送弟妹來蕭府讀書,與其說是"省心",不如說他做了最壞的打算。
謝權自己常年征戰,戰場刀槍無眼,說不定哪天就折在哪了。
趁他還站著,先把這兩個小的托付到可靠的地方。
蕭懷遠他信得過,宋寒雲他也信得過。萬一真有那一日,弟妹有人教、有人管、有人護著,他閉眼也閉得踏實。
說起來,謝權投奔蕭懷遠那年,謝老將軍剛去沒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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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蕭懷遠剛打下丹陽和金陵,手下缺將,有人舉薦丹陽謝家的長子,他便親自去請。
謝權那時在校場射箭,連發三箭皆中靶心,箭尾的翎羽還在顫,他已經回過頭來。
"我跟你,但我弟弟妹妹得吃飽。"
謝老將軍死了。但那一仗,謝家軍折了大半,活下來的將士,家眷要養。銀錢流水一樣撥出去做了撫恤,庫裡的糧食見了底。
糧商嗅到味道,不再低價給謝家供糧。
他十七歲,扛著謝家,扛著剩下的兵,扛著弟弟妹妹兩張要吃飯的嘴。
沒得選了。
蕭懷遠來找他,他就來了。
蕭佑安腳底下墊著蕭承義搬來的石頭,踩得穩穩當當,悄悄打量那兩個新來的小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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