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鋒芒畢露、慧極必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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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落了場小雨,潤濕了青石板路。
蕭懷遠踏進書房時,身上還帶著營裡的鐵鏽與寒氣,隻匆匆披了件乾爽的罩袍。
宋寒雲已在案前等候多時。
案上攤著數卷軍報、兩本名冊、一張輿圖。
茶盞裡的水續過兩回,葉片泡得發白,寡淡無味。
宋寒雲正不急不緩地拿杯蓋撥著水麵碎葉,聽蕭懷遠講徐州關口的駐防調度。
“這幾處必須換防,用自己的人。”蕭懷遠的指尖落在輿圖上,每一下都敲在要害處。
“人選需得鎮得住場子。”宋寒雲沉吟。
“陳元義麾下的李崇,可用。”
“確是穩妥之選。”
話音未落,門被推開了。
蕭懷遠以為是送茶的親兵,頭也未抬,隻冷冷道:“放桌上。”
一隻小手伸過來,將一顆小紅薯輕輕擱在他手邊。
紅薯不大,比雞蛋長些,表皮沾著濕潤的泥,藤蔓斷口處還泛著些新鮮的青綠。
一點潮濕的泥星子蹭在堆滿軍報的案幾上,將滿室的殺伐氣衝淡了幾分。
蕭佑安立在案前,發梢被細雨濡濕,幾縷碎發黏在額角,洇出一片深重的墨色,愈發襯得那張臉冷白如玉。
他應是剛從田埂上跑回來,身上還帶著未散的、屬於泥土的鮮活氣。
蕭承義立在門外,手中拎著蕭佑安的外衫,沒有跟進去,隻將門虛虛掩上。
“爹爹,試驗田的紅薯結小薯了。”蕭佑安將那紅薯往他手邊又推了推,“今日剛挖的,也不隻是隻有紅薯,土豆也結了,個頭尚小,但每株底下都有。”
蕭懷遠拾起那棵紅薯,在掌心掂了掂。
個頭不大,但沉甸甸的,的確是個果腹好東西。
紅薯表皮的潮泥蹭在他滿是老繭的指節上,留下一抹潮泥。
他搓了搓拇指上留下的那道灰印。
“產量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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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畝地,豐年可收兩千斤。”
蕭懷遠的手頓住了。
宋寒雲端茶盞的手也同時定在半空。
他並未轉頭,隻將目光從輿圖上緩緩移過來,先落在那顆紅薯上,再移到蕭佑安白嫩的臉上。
隨即,茶盞輕輕地擱回案上。
“嗒”
一聲脆響,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多少?”
“兩千斤。”蕭佑安重複,“土豆也相仿。”
蕭懷遠沉默片刻,將紅薯放在輿圖上。
那圓滾滾的小東西,恰好擱在徐州城外的關口上,將整張殺氣騰騰的軍事輿圖,襯得有些滑稽。
宋寒雲看著那顆紅薯,忽然笑了一聲。
“主公,”他意味深長的看向蕭懷遠,“大公子這是要拿紅薯守城。”
蕭懷遠沒接話,但那抹驕傲卻怎麼也壓不住,蔓延至嘴角。
“前幾日地裡還來了個人。”蕭佑安繼續道,“自稱顧崇明,翼州來的。說是在翼州衙門管了十五年農事,蠻人破城後他便離開了。”
宋寒雲眉梢微挑:“翼州的顧司田?”
“宋先生認得?”
“豈止認得。”宋寒雲語氣裡帶了點慨歎,“沿河十二縣的水利圖冊皆出自他手。此人最擅辨土,一塊地拿在手裡,便知宜稻宜麥宜豆,分毫不差。這等人傑,怎會流落至金陵?”
“他說不願給蠻子管糧倉,帶了一箱農書和圖紙在暖棚裡待了數日,同劉伯一道修整田壟,還畫了輪作圖。”
宋寒雲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他見過太多有本事的人因不肯彎腰而丟官棄職。
顧崇明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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