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簡單收拾了東西,方相帶上勘驗用的白布、銀針,汪藏拎著桃木劍、羅盤,跟著張敬山的隊伍,快步朝著案發地點趕去。
一路上,張敬山不停哭訴,說女兒張婉兒性子溫婉,平日裡從不得罪人,不知為何會遭此橫禍,夫家更是嚇得閉門不出,生怕被怨氣纏身,好好的一樁婚事,徹底成了泡影。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城西新郎家府邸,府邸門口早已亂作一團,紅綢被扯得七零八落,花轎停在門口,周圍圍滿了官兵和家丁,警戒線拉了一圈,血腥味隔著老遠都能聞到,周遭百姓不敢靠近,遠遠地探頭觀望,臉上滿是驚恐。
負責現場維穩的衙役本就束手無策,一見方相到來,立刻躬身行禮,畢恭畢敬地讓出通道。方相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緩步走到花轎旁,先繞著花轎細細查看了一圈。
這頂大紅花轎用料厚實,轎身木質完好無損,沒有任何撬動、劈砍或是外力衝撞的痕跡,四周的紅色帷幔針線緊密,完好無缺,連一道細小的劃破口都沒有,從外觀來看,全程根本沒有外人能夠悄無聲息靠近花轎,更別提闖入轎中行凶。
汪藏緊隨其後,掏出隨身攜帶的桃木羅盤,在花轎四周來回踱步,仔仔細細探查了一圈,羅盤指針平穩如常,沒有絲毫晃動偏移,半分陰氣、怨氣、邪祟之氣都未曾感應到。他皺緊眉頭,湊到方相身邊,壓低聲音開口:「少監,不對勁,這裡乾乾淨淨,沒有半點鬼怪蹤跡,絕非厲鬼作祟,羅盤半點反應都沒有。」
方相點頭,和自己的猜測完全吻合,他示意汪藏守在轎口把守,不讓旁人靠近破壞現場,隨後深吸一口氣,伸手緩緩掀開厚重的紅色帷幔。一股濃烈刺鼻的血腥味瞬間撲麵而來,混雜著嫁衣上的胭脂香,味道怪異又衝頭,饒是他見過黑市窩點的血腥場麵,也忍不住蹙眉偏頭。
花轎內空間狹小逼仄,新娘屍體端坐在轎中,身姿端正,大紅嫁衣規整服帖,沒有半分撕扯淩亂,鳳冠歪落在肩頸處,唯有脖頸以上空空如也,暗紅的血跡浸透厚重嫁衣,順著轎身木板縫隙緩緩滴落,在轎底積出一小灘發黑的血漬,觸目驚心。
方相沒有貿然觸碰屍體,蹲下身,目光死死鎖定脖頸斷口,拿出隨身攜帶的銀針,隔著薄布輕輕撥弄查看,隻一眼,瞳孔便驟然收縮。
這處斷口絕非尋常人力或鬼怪所為,尋常刀劍劈砍,斷口必定參差不齊,帶有皮肉撕裂的毛刺、骨骼豁口,甚至會有反覆砍劈的痕跡;若是鬼怪撕扯啃咬,斷口更是血肉模糊、淩亂不堪。
可這具屍體的脖頸斷口,平整光滑得如同打磨過的鏡麵,切麵筆直如尺,沒有半分歪斜,連帶皮肉、筋脈、頸椎骨,全都是一刀切齊,斷麵光滑無棱,沒有絲毫毛刺、裂痕、拖拽或是撕扯痕跡,切口邊緣還帶著極淡的焦糊痕跡,是高速運轉的金屬刃具摩擦產生的高溫灼痕,力道均勻、手法利落,絕非人力揮砍能做到,隻有精密的機關之類驅動,高速旋轉,才能在瞬息之間完成這般精準切割,或者就是絕世的神兵利器,削鐵如泥。
更讓方相心驚的是,他盯著死者的脖頸、手臂,越看越覺得熟悉,這具屍體的身形、膚質,甚至耳後一顆極小的紅痣,都和此前黑市窩點救出的某個陰脈女子一模一樣!之前結案之後,方相就安排人將她們一一送回家了,並沒有一直在方府留存。
他立刻轉頭看向張敬山,沉聲問道:「張老板,你實話實說,你女兒張婉兒,是不是近期才尋回的?被安置在欽天監府一段時日?」
張敬山被方相的神情嚇了一跳,愣了一下,說確實是前兩日從欽天監回來,還是少監大人安排人送回來的。
死者確確實實是此前黑市窩點救出的陰脈女子之一!方相攥緊了拳頭,心底又驚又怒,驚的是這些女子剛脫離虎口,就慘遭滅口,怒的是凶手膽大包天,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還偽造鬼怪作祟的假象,妄圖掩蓋真相。
汪藏也湊到轎口,捂著鼻子仔細查看斷口,越看臉色越凝重,看完猛地後退一步,低聲開口:「少監,這絕對不是鬼怪,也不是尋常兵器!這切口的手法、灼痕,應該是某種機關術,才能造出這般鋒利且高速運轉的刃具,瞬息間斬斷骨骼皮肉,還能做到切口平整無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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