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路出現了一個三岔口。
一條路右拐，一條路向左拐。分岔的地方正對著一座民舍——石頭的矮牆圍著一個院子，院子裡麵是一間土坯房。
副官盯著那座民舍。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參軍之前，家鄉有一個風水先生說過——三岔路口正對著的房子是"路衝煞"，大凶，住在裡麵的人會有血光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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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沒有減速。也沒有拐彎。徑直朝著那座民舍開過去。
在那一刹那，副官掃了一眼小劉。
眼睛閉著。睡著了。
就是這一刻。
副官的身體在那一秒鐘裡，右手抓住了旁邊小周的衣領，把小周的身體往自己麵前拽，自己的身體往下縮，把頭埋到了小周的胸口後麵。
他用一個活人當了盾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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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撞上了民舍的石牆。
"轟——！"
巨大的撞擊把整輛車的前半截都撞扁了。引擎蓋像一張紙一樣折了起來。擋風玻璃碎成了滿天的星星。方向盤猛地彈回去，撞在了小劉的胸口上。碎石、泥土、木頭碎片從四麵八方飛進了駕駛室。
車頭穿過了石牆，撞進了後麵的土坯房。土坯牆不結實，一撞就塌了半麵。泥塊和屋頂的瓦片砸了下來，把車頂砸得"哐哐"響。
然後一切停了。
引擎熄了。煙塵彌漫。安靜了大約兩秒鐘。然後院子裡傳來了一個女人的尖叫聲。
副官的頭昏得像被人掄了一棍子。眼前全是星星。耳朵裡嗡嗡響。但他的意識是清醒的——碰撞的瞬間，小周的身體替他擋住了大部分的衝擊力。
他抬起頭。搖了兩下。視線慢慢聚焦了。
先看左邊。小劉趴在方向盤上。額頭上血正在往下淌，流到了方向盤上。他的身體軟著，沒有動。暈過去了。
再看右邊。小周歪在副駕的地板上，頭朝後仰著，嘴張開，眼睛閉著。胸口劇烈地起伏——還活著，但完全昏了。
副官伸手推開小周的身體。推了兩下。小周像一截木頭一樣倒向了車門。
他用肩膀撞開了變形的車門。"哢嚓"一聲，門彈開了。他從駕駛室裡摔了出去，雙手撐在地上，膝蓋磕在了碎石上。
站起來。
腿在晃。但能站。
他踉蹌著跑到了卡車的後麵。
車廂的帆布篷歪了。後擋板脫落了一半。警衛員正從車廂裡往外爬，臉上全是土，鼻子在流血，但眼睛是睜著的。
副官伸手把他拽了下來。警衛員的腿一軟，差點跪到地上。副官架著他的胳膊把他撐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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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跟我走！"
車廂裡麵，看押警衛員的那個特戰隊員也在爬起來。他搖搖晃晃地扶著車廂的側板站了起來。一隻手舉著槍——但槍口朝著天，胳膊在抖，根本瞄不準。
"不許跑——"他的聲音有氣無力的，像是從水底下冒出來的氣泡，"否則——開槍——"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彎下了腰。
"哇——"
吐了。
一股一股地往外湧。全吐在了車廂的地板上。
嚴重的腦震蕩。
副官知道這種症狀——劇烈嘔吐、站不穩、說話含糊。這個人短時間內追不了任何人。
他一把拉起警衛員，兩個人搖搖晃晃地朝公路的方向跑了出去。
方向不是仁川。是漢城。來時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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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跑在公路上。
公路兩邊是碧綠的水田。剛插下去不久的秧苗一排一排立在水裡，矮矮的，嫩綠色的，整整齊齊。
身後的民舍裡傳來了哭天喊地的聲音——老百姓的。有女人在哭，有男人在罵，好像是在抱怨有人把他們的房子撞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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