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六日。下午五點。水原。遠東盟軍前方司令部。
李奇微已經被任命為聯合國軍總司令兼遠東盟軍司令十多天了，但他一天都沒有去東京坐那張辦公桌。
他不喜歡東京。東京太遠了。遠離戰場的指揮官會喪失對戰爭的嗅覺——這是他從歐洲戰場學到的教訓。在那裡，他見過太多坐在後方豪華辦公室裡對著地圖下命令的將軍，對前線的真實情況一無所知。他不要當那種將軍。
這十幾天他一直在前線轉。從第一軍到第九軍，從西線到東線，一個師一個師地看。檢查陣地。檢查彈藥儲備。檢查通信線路。和團長、營長們麵對麵談。
他感覺到了什麼。
空氣裡有一種味道——不是硝煙的味道，是暴風雨來臨之前那種沉悶的、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安靜。
穆迪坐在他對麵。桌上攤著一疊過去四十八小時的情報彙總。
"說吧，都有什麼。"李奇微喝了一口咖啡。
穆迪翻開了第一份。
"首先是通信情報。過去七十二小時，對方的無線電通信量暴增了五倍以上。尤其是從昨天下午開始，臨津江對麵的通信密度達到了入朝以來的最高峰。頻段也變了——以前主要是師團一級的指揮頻率，現在連營連一級的戰術頻率都活躍了。說明各級指揮部都進入了作戰狀態。"
"第二，戰俘口供。昨天在鐵原方向抓了兩個掉隊的敵軍士兵。審訊結果：他們所在的部隊三天前領到了七天份的乾糧和彈藥。每人隨身攜帶七天的補給，這是敵軍發起進攻前的標準做法——他們把它叫做'七天攻勢'。領到了七天的糧，就意味著七天之內一定動手。"
"第三，空中偵察。今天上午的偵察機拍到了臨津江北岸的幾處炮兵陣地——以前沒有的。火炮已經進入了掩體，炮口朝南。粗略計數，至少有三四十門。另外在縱深地帶發現了大量的步兵行軍痕跡——新踩出來的小路、臨時搭建的木橋、偽裝網覆蓋下的集結區。"
"第四，韓軍前沿的哨兵報告。昨天夜裡，臨津江對岸有異常的聲響——大量的腳步聲、裝備碰撞聲、偶爾的馬嘶聲。聲音持續了大約兩個小時，從淩晨一點到三點。估計是大規模的部隊調動。"
穆迪合上了報告。
"所有的跡象都指向同一個結論——對方即將發動進攻。不是幾天之內。可能就是今明兩天。"
李奇微端起咖啡杯又喝了一口，放下來之後忽然換了個話題。
"穆迪，上個月我下發的那套作戰指導——白天依托陣地堅守，利用炮火和空中優勢大量殺傷敵人，黃昏之後有序後撤二十到二十五公裡，到下一道預設防線——各部隊執行的情況怎麼樣？下麵有什麼反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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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迪翻了一下手裡的另一本筆記。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過去兩周他一直在收集各軍的意見。
"總體上是支持的。但看法不完全一致。"
他翻到了做了標記的一頁。
"第一軍的米爾本將軍非常讚同。他的原話是——'這套打法終於把我們的優勢發揮出來了。'他的意思是，白天堅守的時候我們有完整的空中支援和炮兵覆蓋，敵軍的進攻在我們的火力麵前要付出巨大的傷亡。等到他們攻了一天筋疲力儘的時候，我們黃昏撤退，撤到下一道已經準備好的防線上。第二天敵軍再追上來，又是同樣的火力招待。他說這等於讓敵軍每天拿有生力量來換二十公裡的空地，換到第七天，他們的補給耗儘了，進攻自然停下來，然後就輪到我們反擊了。米爾本的原話是——'這是在用地麵換時間，用時間換殺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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