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團長也跑在衝鋒隊伍裡。
他不是站在後麵指揮的那種指揮官。他是跟著尖刀班一起衝的那種。手裡端著一支衝鋒槍,腰間別著四顆手榴彈。
各連分多路從高地上俯衝下來。像幾把刀同時插進了公路縱隊的不同位置。
有人用火箭筒打自行火炮——筒子架在肩膀上,瞄準M7的側麵裝甲,三十米的距離,"嗖——嘭！"火箭彈命中。M7的側麵炸開了一個口子，裡麵的彈藥殉爆,整輛車像一個巨大的火炬在燃燒。
有人用爆破筒捅進了卡車的車底——引信一拉,跑開。"轟——"卡車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有人把集束手榴彈扔進了一輛彈藥車的車廂裡——然後趴倒在了路邊的溝裡。"轟——"彈藥車炸上了天。碎片和炮彈殼在空中翻滾了好幾秒鐘才落下來。
公路變成了一條火龍。從頭到尾都在燒。
火光中，鋼鐵的殘骸扭曲著。輪胎燃燒的黑煙和彈藥爆炸的白煙混在一起，把整條山穀籠罩在一片濃霧裡。
美軍和韓軍的建製徹底散了。沒有人指揮了。沒有人組織反擊了。每個人隻想著一件事——跑。
朝河邊跑。朝崖壁下麵跑。朝任何一個沒有火焰和子彈的方向跑。有人脫了軍裝，鑽進了河水裡。有人爬上了崖壁的岩縫,像壁虎一樣貼在石頭上。有人雙手舉過頭頂,跪在了路麵上——周圍火光衝天,他跪在那裡,臉上被火光照得通紅。
戰鬥從淩晨兩點二十分打到了天蒙蒙亮。
大約兩個多小時。
槍聲漸漸稀疏了。不是因為還有人在抵抗,是因為能打的目標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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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結束後，徐團長站在公路上。
整條公路已經不像公路了。像是一條被巨人踩過的鐵軌——到處是燃燒的車輛殘骸、翻倒的彈藥箱、散落的炮彈殼、扭曲的鋼板、碎裂的玻璃。濃煙還在從幾個地方往上冒。空氣裡是柴油、橡膠和火藥混合燃燒的刺鼻氣味。
但不是所有東西都毀了。
徐團長在開戰前下過命令——"能不炸就不炸"。士兵們記住了。他們在衝下山的時候,優先打的是彈藥車和堵路的牽引車——這些燒了就燒了。但自行火炮和完好的榴彈炮，他們儘量繞開了。
他沿著公路走了一遍。
火還在燒的跳過去。沒有燒的停下來看一眼。
十二輛M7自行火炮——被火箭筒打掉了兩輛,被殉爆的彈藥車引燃了一輛。剩下九輛——有幾輛的漆麵被烤焦了,但車體完好,引擎沒壞,炮管沒彎。
十門一〇五毫米榴彈炮——掛在牽引車後麵的。牽引車有幾輛燒了,但榴彈炮是鋼鐵的,燒不壞。把拖鉤解開,換一輛車掛上就能拉走。完好的有七八門。
三門七五毫米戰防炮——全好。這幾門炮小，停在路邊沒擋道，戰鬥中沒挨著。
24挺高射機槍——有些還架在卡車車鬥裡,有些被震到了地上。撿起來就能用。
還有完好的汽車，接近一百輛。
汽車兵和裝甲兵們從隊伍裡走了出來。三十多個人。他們等了一夜，等的就是這一刻。
裝甲兵班長走到第一輛完好的M7跟前。爬上去。翻進戰鬥室。坐到駕駛位上。
他在出發前研究過M7的操縱手冊——師部從繳獲的文件裡翻出來的英文資料，找了翻譯連夜翻成中文，油印了幾十份發下來。他不敢說爛熟於心，但發動、掛擋、轉向、刹車，這幾樣練過了。
點火開關。起動機嗡嗡響了兩秒鐘。引擎"轟——"地炸響了。
一輛。兩輛。三輛。九輛完好的M7自行火炮依次啟動。
汽車兵們把榴彈炮從燒毀的牽引車上解下來，掛上了繳獲的完好卡車。高射機槍搬上了車鬥。彈藥箱——沒炸掉的——一箱一箱裝車。
徐團長看了一眼手表。快五點了。天亮大約五點半。美軍的偵察機天一亮就飛。
"全部開進西麵的山溝。天亮之前必須藏好。"
車隊動了。自行火炮在前麵，卡車拖著榴彈炮在後麵。從公路上拐下去，沿著一條窄路開進了西麵一條兩壁陡峭、樹冠交織的山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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