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心裡清楚，在這種情況下，就算他站在路中間用身體擋，也擋不住。一支失去了指揮體係、失去了兩翼掩護、失去了後方依托的部隊，一旦開始跑，就沒有任何力量能讓他們停下來。
方天朔曾經說過一句話。是他在研究所翻閱了幾百份韓軍戰鬥報告之後得出的結論：
"韓軍隻有兩種狀態。進攻和堅守。從來沒有有秩序撤退這一說。他們要麼在陣地上死扛，要麼轉身就跑。中間那個'交替掩護、逐次後撤'，他們做不到。不是不會，是心理上過不了那道坎。撤退這個詞在他們的軍事文化裡等於逃跑，而逃跑是每個人自己的事，不需要組織。"
彌陀寺的韓軍第11團,此刻正在驗證這句話。
十五分鐘之內,陣地上空了。
戰壕。碉堡。鐵絲網。迫擊炮陣地。指揮掩體。全部空了。
像是從來沒有人守過一樣。
六十四軍191師的突擊部隊衝上彌陀寺高地的時候，他們驚訝地發現沒有人了。
陣地上到處是扔掉的裝備。機槍架在射擊位上，彈鏈還掛著。迫擊炮的炮管還是熱的。戰壕裡散落著背包、水壺、鋼盔、彈匣。
像是所有人在同一秒鐘內蒸發了。
一九一師師長站在彌陀寺的主陣地上，看著那些空蕩蕩的戰壕和被遺棄的裝備。
"這是怎麼回事？"
沒有人能回答他。
他朝南麵看了一眼。黑暗中，遠處的公路上隱約能看到一些移動的影子，那是潰逃的韓軍散兵，正在朝議政府方向拚命地跑。
他沒有再猶豫。
"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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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七日。淩晨四點。東豆川以北十五公裡。寶蓋山附近。
方天朔的坦克支隊在公路上疾駛。
六輛潘興坦克打頭。引擎的轟鳴聲在夜色中連成一片。履帶碾在碎石路麵上，發出"嘎啦嘎啦"的沉悶聲響。後麵跟著八輛裝甲車、十五輛卡車和四輛M16防空車。車燈全開著。不需要隱蔽。在這條公路上，美軍的坦克和卡車大搖大擺地朝南開，是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從臨津江渡口出發到現在已經走了六個多小時。
前半段路上還能碰到一些潰兵。英軍的散兵三三兩兩地走在公路邊上，有的扛著步槍，有的連槍都扔了，聽到後麵坦克的引擎聲就往路邊讓。方天朔從坦克的觀察窗裡看過去，那些英國兵的臉上全是疲憊和迷茫。他們不知道自己的部隊在哪裡，隻知道往南走。
越往南走，潰兵越少。到了寶蓋山附近，公路上已經一個人影都沒有了。安靜得不正常。
一路上經過了三個檢查站。一個英軍的，兩個韓軍的。方天朔全部讓艾買提出麵應付。艾買提穿著美軍上尉的軍裝，從潘興坦克的指揮塔裡鑽出半個身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檢查站的哨兵。深眼窩。高鼻梁。流利的英語。鋼鐵的坦克在他身後轟鳴著。
沒有一個檢查站敢為難他。
杆子抬起來。車隊通過。一路綠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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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行到寶蓋山的時候，公路鑽進了一條峽穀。
兩側是陡峭的山壁，不高，但近乎垂直。公路從峽穀的底部穿過，寬度剛好夠兩輛車並排通過。峽穀大約三百米長。出了峽穀，前麵又是開闊地。
方天朔從觀察窗裡看了看兩側的山勢。
他讓車隊停了下來。
"下車。"
他從坦克裡翻了出來。站在公路上，仰頭看了看兩邊的崖壁。岩石。風化的。有裂縫。幾百公斤炸藥塞進去，整麵崖壁都能炸塌下來，把公路埋在碎石底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北麵的方向。
今天白天，六十三軍的主力會沿著這條公路往南追擊。但在六十三軍的南麵，還有潰退的敵軍。英軍殘部、韓軍散兵，說不定還有美軍的機械化部隊。他們也會走這條路往南跑。
在他們和議政府之間，如果能多設一道障礙。
"卸炸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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