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七日上午七點，漢城，第八集團軍司令部。
作戰室裡彌漫著咖啡和煙草的氣味。範佛裡特站在沙盤前，已經快一個小時了。幾個參謀軍官在他身後低聲交談，沒人敢上前打擾。
沙盤上插滿了紅藍兩色的標旗。藍色是進攻部隊，密密麻麻地擠在三八線以北的山地裡。紅色是誌願軍，稀疏得多，但每一麵都釘在山頭上，一麵都沒倒。
範佛裡特的反攻計劃是三把尖刀同時捅過去。東路從楊口方向刺入，中路從華川方向突破，西路從鐵原方向撕開口子。三把刀隻要有一把穿透了誌願軍的防線，後麵的裝甲部隊就能沿公路直插北麵，截住敵軍的幾個師，把他們消滅在撤退的路上。
這是他上任以來最大的一次戰役構想。誌願軍主力在第五次戰役中消耗極大，後勤補給斷了大半，正值最虛弱的時候。隻要抓住這個窗口打穿防線，整個戰局就能翻過來。
但現在，三把刀斷了兩把。
東路，第10軍向楊口推進的時候，誌願軍已經提前撤到了北麵的山區裡。前線部隊報告說，對方的撤退比預計早了至少三天，陣地上隻留了空的掩體陣地和來不及帶走的遺體。這一刀刺進了空氣。情報處懷疑對方事先得知了進攻方向，但目前沒有證據。範佛裡特沒時間追究。
中路，華川方向投入了兩個師，打了將近兩天，推進不到一公裡。守華川的誌願軍隻有一個師，兵力不超過七千人，但他們利用水庫兩側的山地構築了多層陣地，白天頂住轟炸，夜裡從兩翼反擊把陣地奪回去。按這個消耗速度，等到推進到華川城下的時候，誌願軍的主力部隊早就完成了撤退和重新部署。突襲變成消耗戰，不值得。
隻剩下鐵原。
範佛裡特用紅鉛筆在沙盤上重重地圈了一下。
鐵原是誌願軍在三八線中段的後勤樞紐。京元線鐵路在這裡交彙，通往平康和元山的公路從這裡起始。鐵原以北二十公裡是平康，鐵原、平康、金化三個點構成一個三角形，控製著整個中部戰場的交通命脈。拿下鐵原，等於掐斷了誌願軍的咽喉。裝甲縱隊沿公路北上，三天之內就能推到平然和元山一線。屆時敵軍近百萬士兵將被合圍在這條線之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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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漣川到鐵原，33號公路穿過一片南北縱深約二十五公裡的丘陵地帶。公路兩側全是海拔兩三百米的山包，植被茂密，溝壑縱橫，車輛隻能沿公路行進，展不開。對進攻一方來說，這是一段極其難走的路。
但範佛裡特對鐵原這段路並不擔心。
情報處的最新報告擺在桌上。守鐵原的是誌願軍六十三軍，第五次戰役中打過主攻的部隊。經過一個多月的連續作戰，這個軍的兵力已經從滿編的近四萬人折損到不足兩萬五千。彈藥消耗殆儘，後勤補給線被空軍切斷了大半，糧食也在斷頓的邊緣。更關鍵的是，他們沒有坦克，沒有重炮，更沒有任何製空能力。這意味著對方白天不敢調動一兵一卒，不敢運輸一顆子彈。夜間行軍又要麵對夜航轟炸機的封鎖。這支部隊實際上已經被釘死在陣地上，既得不到補充，也等不來增援。
航空偵察拍回來的照片顯示，六十三軍正在鐵原以南的丘陵地帶搶修工事。陣地沿33號公路兩側展開，縱深約二十五公裡，從漣川一直延伸到鐵原城下。照片上可以清楚地看到新翻的土壤和剛挖出來的交通壕，有些地段還來不及做偽裝就被拍了下來。工事大多是土木結構的野戰標準，沒有混凝土，更沒有永備掩體。戰壕很淺，大部分隻夠一個人蹲著射擊。
情報處判斷，六十三軍的防禦部署以營、連為單位沿山脊線分散配置，企圖利用地形層層遲滯進攻。他們的火力點主要集中在公路兩側的幾個製高點上，但由於缺乏重武器，壓製能力十分有限。偵察機沒有發現任何火炮陣地或防空陣地的跡象，也沒有發現彈藥堆積點和後方預備隊集結的痕跡。六十三軍看起來是把所有兵力都攤在了第一線，沒有縱深，沒有預備隊。
範佛裡特把照片逐張翻看了一遍，又放回桌上。這種程度的野戰工事，他在歐洲見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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