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在鐵原和金化之間畫了個三角形："鐵原、金化、平康，這個三角區域是我們全部的後勤樞紐。京元線鐵路在這裡交彙，前線的彈藥、糧食、被服，全部從鐵原和金化往各個方向分發。這個地方丟了，整條戰線的補給就斷了。"
首長沒說話，盯著地圖。
"更要命的是地形。"鄧副司令員的手指劃過鐵原以北那一大片空白，"鐵原往北，金化往北，完全是一馬平川的平原地帶。沒有山，沒有隘口，沒有任何可以依托防禦的地形。在鐵原以南的丘陵地帶，我們的步兵還能利用山頭和溝壑跟敵人周旋。一旦退到平原上，敵人的坦克和機械化縱隊完全展開，幾百輛坦克在平原上橫衝直撞，我們的步兵拿什麼擋？用人的胸膛去擋鋼鐵嗎？"
首長慢慢坐回椅子上，兩隻手撐在桌沿上。他聽明白了。丟了鐵原，不是丟一座城的事。是整條戰線從中間被攔腰斬斷，東西兩翼的部隊全部失去聯係和補給。
鄧副司令員壓低了聲音："首長，還有一個問題比這個更緊迫。我們的主力部隊，好幾個兵團加在一起近三十萬人，現在還在鐵原到金化一帶進行後撤和轉移。全部撤過鐵原至少還需要十天到兩個星期。如果鐵原在這之前丟了……"
他停住了。不需要把話說完。
鐵原一丟，不僅僅是後勤樞紐沒了。那些還在鐵原以南的幾十萬大軍，將被敵人的裝甲部隊切斷退路，困在三八線附近的山地裡，前有堅壁，後無糧彈。幾十萬人在敵人的坦克和飛機麵前動彈不得，彈藥打光了沒有補充，糧食吃完了沒有後援。那不是打敗仗的問題，那是全軍覆沒。
首長的目光從地圖上緩緩移開，落在桌上那堆電報上麵。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大半年，打了多少惡仗、險仗、苦仗，從來沒怕過。但今天晚上，他第一次覺得後背發涼。
作戰室安靜了很久。洞壁上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下來，砸在角落裡的鐵皮桶裡，聲音格外清晰。
首長把茶缸子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早就涼透了，苦得他皺了一下眉。他把茶缸子放回去，眼睛盯著地圖上鐵原的位置，那個紅色標記像一顆釘子紮在三八線中段。
"給六十三軍發電報。"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敵人追擊性進攻很快，你們在文岩裡、朔寧、鐵原之間的地區，取堅守積極防禦態勢，無誌司和兵團命令，不得放棄。"
鄧副司令員拿起筆開始記。
"再給楊司令打電話。"首長把手裡的鉛筆折成了兩截，扔在桌上，"告訴他，就是把六十三軍打光，也要在鐵原堅守十五天。"
鄧副司令員的筆尖停了一下。
打光一個軍。六十三軍經過第五次戰役的連續作戰，滿編近四萬人已經折損到兩萬多，但兩萬多人也是兩萬多條命。每一個人背後都有一個家。可鐵原背後是三十萬大軍的退路，是整條戰線的命脈。兩萬人和三十萬人，這筆賬不需要算，誰都知道答案。
他什麼都沒說，繼續記錄。
"十九兵團同時給六十三軍下令。"首長接著說，"不惜代價，堅守陣地，阻止敵人進攻。無上級命令，不準撤退。"
他站起來走到洞口，背對著作戰室。洞口外麵透進來一線慘白的天光。
"另外，把三十九軍調到鐵原北麵。這是我們最後的預備隊了。六十三軍如果頂不住，三十九軍隨時準備上。"
鄧副司令員記完最後一行，合上本子："首長，所有能壓的牌都壓上了。"
首長轉過身，臉上說不清是怒是憂："不壓也得壓。十五軍撤的太快，六十五軍四天退到漣川。東邊靠不住，西邊也靠不住。現在鐵原方向就指望六十三軍一個軍扛下來。兩萬多人守二十五公裡的正麵，沒有坦克，沒有重炮，頭頂上一架飛機都沒有。對麵是敵人幾個師加上幾百輛坦克、一千多門大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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