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想要在朝中站穩腳跟,就必須將這批新貴收入自己麾下。而這,也是他名正言順插手朝堂政務的最好機會。”
……
紫禁城,養心殿。
夜色漸深,殿內的龍涎香燒得有些沉悶。
皇帝披著件半舊的明黃色常服,坐在一堆猶如小山般的奏折後麵。
他捏了捏眉心,眼中滿是疲態。
自從廢太子的案子結了之後,朝堂上的風向便變得微妙。
那些見風使舵的臣子,成天遞些不痛不癢的折子,暗中卻都在觀望攝政王府的動靜。
“萬歲爺,寧王殿下在殿外求見。”大太監李玉弓著身子,輕聲稟報。
皇帝放下手中的禦筆,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這麼晚了,他不在王府裡歇著,進宮做什麼?讓他進來。”
不多時,李雲深一襲素衣,步履輕緩地走入殿內。
他沒有帶隨從,一個人孤零零地走到禦案前,規規矩矩地行了叩拜大禮。
“兒臣參見父皇。夜深露重,驚擾父皇安歇,兒臣罪該萬死。”
皇帝看著他蒼白的麵色,語氣放柔了幾分:“起來吧。城外施粥是個苦差事,朕聽說今日還出了點小亂子。你身子弱,若是累病了,朕這心裡如何過意得去。”
李雲深站起身,微微低著頭,神態間滿是自責。
“回父皇,今日城外之事,確是兒臣思慮不周。”他不疾不徐地將白日裡流民痙攣、以及沈家提前蜜炙藥材的事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沒有添油加醋,也沒有半分推諉。
“兒臣本意是想給災民清火,卻不知醫理深淺,險些釀成大錯。幸得鎮國公府思慮周全,不僅解了流民之危,也全了皇家的顏麵。”李雲深歎息一聲,再次躬身,“兒臣自知才疏學淺,這治理天下、安撫百姓的學問,實在比誦經念佛要艱深百倍。兒臣懇請父皇降罪。”
皇帝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他當然知道今日城外發生的事,龍鱗衛早就在第一時間將消息傳回了宮中。
他之所以沒有立刻發作,便是在等,等這個兒子會如何向他回稟。
如果李雲深將罪責推給太醫院,或者指責沈家沽名釣譽,那他便會覺得這個兒子心思過於狹隘。
但李雲深不僅主動認了錯,還把鎮國公府的功勞捧得極高。
這等容人之量,倒是有幾分帝王的胸襟。
隻是,那鎮國公府,沈家那個小丫頭,思慮未免也太周全了些,周全得讓人有些心驚。
“不知者無罪。”皇帝擺了擺手,語調深沉,“你有這份體恤百姓的心,便已經是難得了。治國理政,不是一日之功。你既然回來了,就該慢慢學起來。”
“父皇教誨,兒臣銘記於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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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雲深頓了頓,忽然撩起衣擺,再次跪了下去。
“父皇,兒臣深感自身不足,唯恐日後不堪大用。聽聞春闈在即,天下英才彙聚京師。兒臣鬥膽,懇請父皇恩準,讓兒臣以一介閒人的身份,去貢院裡做個從旁協助的巡考。不為乾涉考務,隻求能沾染些天下士子的文章靈氣,多聽多看,學些治國安邦的真才實學。”
去貢院做巡考?
皇帝的眼眸微微眯起。
科舉乃是國之大典,向來由禮部尚書和德高望重的大學士主持。
皇子插手科舉,極容易引發結黨營私的猜忌。
但眼下的局勢卻又不同。
廢太子留下的爛攤子需要人去收拾,朝中那些跟風倒向攝政王的官員也需要有人去敲打。
若是能趁著這次春闈,選拔出一批真正效忠皇室、不依附任何權臣的新貴,倒也是一步好棋。
李雲深這十年來與朝中官員毫無瓜葛,身家最是清白。
他去巡考,既能代表皇家的恩典,又能震懾那些企圖在科舉中做手腳的宵小。
想到這裡,皇帝眼底的疑慮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滿意的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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