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鳴。
三年一度的殿試,迎來了最激動人心的傳臚大典。
文武百官分列兩旁,十名經過層層篩選的貢士,穿著嶄新的進士服,規規矩矩地跪伏在禦道之上。
皇帝高坐龍椅,俯視著下方那群大淵朝未來的中流砥柱。
他的目光,銳利地鎖定了跪在最前方的謝允之。
“謝允之。”皇帝緩緩開口,聲音威嚴。
“草民在。”謝允之伏地叩首,不卑不亢。
“你的卷子,朕看了。”皇帝的語氣聽不出喜怒,“你論及‘知人之明,觀其臨淵之決’。朕且問你,何為臨淵?若是朝中有人表麵忠貞,實則包藏禍心,你身為臣子,該當如何?”
這是一個刁鑽且致命的問題。
稍有不慎,便會卷入黨爭的漩渦。
滿朝文武的冷汗都下來了,就連站在一旁的李雲深,寬大袖袍下的手也微微收緊。
然而,謝允之卻隻是平靜地直起上身,目光直視著禦階前方。
“回皇上。臨淵,乃是國難當頭,乃是利欲熏心之際。”謝允之的聲音清朗,猶如金石相擊,“草民以為,察人不可隻聽其言,觀其行,更要看其在大是大非麵前的抉擇。若有人包藏禍心,無論其偽裝得多麼謙恭,其行事必有悖於國法,有害於蒼生。為人臣者,當以死為諫,拚得粉身碎骨,也要撕下那層虛偽的畫皮,還天下一個清朗乾坤!”
擲地有聲!蕩氣回腸!
沒有指名道姓,卻將那股屬於讀書人的錚錚鐵骨展現得淋漓儘致。
皇帝定定地看著眼前這個目光清澈、毫無懼色的青年,腦海中不由得浮現出那日午門外,這個書生帶著三百太學生血書死諫的場景。
這樣的人,是一把絕好的刀。
一把可以用來製衡滿朝文武、甚至用來敲打皇子的孤臣之刀!
“好!好一個粉身碎骨,撕下畫皮!”皇帝一拍禦案,龍顏大悅,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我大淵朝,正是需要你這等不畏強權、敢於直言的赤誠之臣!”
“傳朕旨意!”皇帝朗聲宣布,“謝允之,才思敏捷,品性剛正,欽點為本科狀元!授翰林院修撰,入上書房行走!”
從一介白衣,直接一躍成為天子近臣!
大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恭賀之聲。
謝允之重重地磕頭謝恩,眼底卻依然保持著那份極其罕見的沉靜。
就在這君臣同樂、朝堂氣氛達到頂峰之時。
一直默不作聲的寧王李雲深,突然溫雅地向前邁出一步,拱手下拜。
“兒臣,恭喜父皇得此佳才。”李雲深麵帶微笑,那笑容裡滿是為國得才的欣慰,“謝狀元的文章,猶如驚雷破霧,令人振聾發聵。兒臣讀其文章,便想起了父皇常掛在嘴邊的那位名士。”
皇帝心情正佳,聞言微笑著問:“哦?深兒說的是何人?”
“便是那位寫下《六國論》殘卷補遺的隱士,鶴澤先生。”李雲深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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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鶴澤”二字,皇帝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這位名士的文章,他可是愛不釋手,甚至多次派人尋訪,卻始終杳無音信。
“兒臣在五台山時,也曾拜讀過先生的大作,對其兼濟蒼生的胸懷仰慕至極。”李雲深抬起頭,眼神中閃爍著一種極其真誠的狂熱,“故而,兒臣此次回京途中,順道派了親信,日夜兼程尋訪江南各地。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讓兒臣尋到了這位大隱隱於市的真神!”
此言一出,滿朝皆驚!
名動天下的鶴澤先生,竟然被寧王找到了?!
“當真?!”皇帝激動得險些從龍椅上站起來,“人在何處?快快請上殿來!”
“先生淡泊名利,本不願入世。是兒臣以父皇求賢若渴的誠意,苦苦相勸,先生才勉強答應進京一見。”李雲深微微側身,向著殿外高聲道,“有請鶴澤先生上殿——”
……
鎮國公府,沉香院。
春光明媚,沈南枝正坐在院中的石桌旁,耐心地搗弄著一些新采摘的藥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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