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聽聞你病得厲害,特來看看。劉太醫送來的藥,可還管用?”
李玨靠回榻上,喘著粗氣:“娘娘恩典,咳咳……藥自然是極好的。隻是我這身子,咳咳……早在大淵那場風雨裡,就敗光了。如今不過是苟延殘喘,咳咳……讓娘娘費心了。”
他的每一聲咳嗽都像是真切的病痛,每一下喘息都像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
那副孱弱的模樣,足以欺騙世上絕大多數人。
若不是沈南枝早就看穿了他的把戲,隻怕也會生出幾分惻隱之心。
沈南枝隨手拿起案上他剛剛抄寫好的佛經。
字跡清雋工整,一筆一畫都透著耐心和虔誠。
隻是在那卷《地藏經》的末尾,赫然寫著四個大字——國泰民安。
“國泰民安。”沈南枝輕聲念出這四個字,抬頭看著李玨,眼底帶著一絲玩味,“這四個字,從你嘴裡說出來,倒是新鮮。”
李玨輕笑,眼底閃過一抹幽光:“娘娘說笑了。我雖被囚於此,但也盼著大雍江山穩固,百姓安居樂業。咳咳……畢竟,若無大雍,我這廢帝,隻怕連這容身之所都沒有了。”
他的話聽起來誠懇極了,若非沈南枝早已看穿了他的謀劃,隻怕也會被他的這副模樣所打動。
這便是頂級謀士的對決。
沒有刀光劍影,隻有言語間的機鋒與算計。
每一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在這一盤沒有退路的棋局上,落下能夠左右乾坤的一子。
“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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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景陽宮外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喊。
南星身形一閃,出了殿門,片刻後又折了回來,在沈南枝耳邊低聲道:“主子,北城那邊開打了。周世安親自領兵攻打東段缺口。咱們的人在甕城設伏,第一波叛軍已經進去了。”
沈南枝眸光一冷,轉頭看向李玨。
“李玨,城外的喊殺聲,你聽到了嗎?”
李玨閉上眼睛,仿佛在仔細聆聽,片刻後睜開,眼底滿是驚恐:“喊殺聲?咳咳……娘娘,是叛軍……叛軍攻進來了嗎?”
他的演技,當真是爐火純青。
那份驚恐,沒有半分做作,甚至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沈南枝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在戲台上賣力演出的醜角。
“攻進來?你太小看蕭鐸的玄甲軍,也太小看本宮了。”沈南枝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聲音冰冷如鐵,“周世安那兩萬人,不過是本宮釣魚的餌。真正的大魚,還沒咬鉤呢。”
李玨的臉色一僵,那抹虛弱的笑容僵在臉上,眼底的幽光驟然凝固。
“娘娘的意思是……你在設陷阱?”他抬起頭,迎上沈南枝的目光,聲音依舊沙啞,卻多了一絲從未有過的陰冷,“你把周世安放進甕城,是為了引出城內的內應?”
他終於不裝了。
因為他知道,在沈南枝麵前,再裝下去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他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她都已經看穿了。
再演下去,不過是一場自取其辱的獨角戲。
“古人誠不欺我,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是自己的敵人。”
沈南枝唇角微揚,那笑容裡滿是睥睨天下的狂傲,“李玨,你在這景陽宮裡埋了三年的棋子,該動了吧?”
李玨盯著她,忽然放聲大笑。
那笑聲淒厲、瘋狂,在這淒冷的夜裡,如同鬼哭狼嚎。
“沈南枝,你果然聰明。”
他止住笑,撐著身子站起來。
他的身體還在顫抖,聲音還在沙啞,但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已經完全不同了。
不再是虛弱的、溫順的、認命的——而是銳利的、瘋狂的、孤注一擲的。
“朕,咳咳……我,不得不承認,你是我見過的最可怕的女人。”
他站穩了,雖然身體孱弱,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但那通身的威壓,卻在這一刻儘數爆發出來。
那是一個曾經坐在龍椅上、俯瞰天下的帝王才有的威壓,被壓了三年,終於在這一刻撕破了偽裝。
“但你太自信了。”
他抬起手,指著窗外北方的天際,手指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因為藥力。
“你以為你手裡有聽風閣,就能監控整個京城?你以為你懂醫術,通兵法,就能算儘天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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