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爾等是怎麼做的?」
他的聲音在殿中迴蕩著。
那些宰執們都不自覺地看向了他,因為王黜此刻正火力全開。
「爾等以邊患為籌碼,向朝廷勒索糧餉,貪得無厭!虛報兵額,中飽私囊,肥了自己!」
「大晟便是被你們這些蛀蟲,一點點給蛀空了的!」
他指著張澈,嘶聲力竭的控訴道:「而今,爾等更是興兵作亂,犯闕逼宮!」
「天理昭昭,爾等亂臣賊子,必遭報應!」
他這番話算是把大晟朝廷袞袞諸公的心裡話都說了出來。
三鎮人恨大晟朝廷,可在大晟朝廷看來,三鎮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無非是立場問題罷了。
張澈聽完這些話,麵色倒是繃住了。
說實話,王黜這番慷慨激昂的痛罵,對他這樣一個現代人來說,還真沒有什麼殺傷力。
他上輩子在網上跟人對線的時候,什麼難聽的話沒聽過?
王黜這套「站在道德製高點指責對方」的話術。
在他跟前連入門級都算不上。
而他身後的李鐵牛,則是恨不得立刻衝上去一槍結果了這個聒噪的大頭巾。
在他那榆木腦袋看來,這些朝廷的大官,直接一刀一個,砍死了算逑,這才叫做痛快!
但咱們張大帥是那種成人之美的人嗎?
顯然不是。
在這裡把他們都砍了,這些人往地上一躺,眼睛一閉!
他們倒是痛快了。
罵名都讓咱張大帥擔了!
這怎麼能行?
張澈不想做董卓,更不想做爾朱榮,更更不想做高澄,更更更不想做朱溫。
他們前車之鑑在前,張澈怎麼可能犯這種低級錯誤?
這些士大夫的影響力,不是殺了他們就能消除的。
他將來若是想要真的治理這片天下,終究還是要靠讀書人。
那些三鎮的丘八們,打仗確實是一把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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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讓他們坐堂審案,那不是為難他們嗎?
真讓一群隻知道砍人的丘八來治國,天下隻會更亂。
所以,張澈既要一隻手握緊刀把子,另一隻手也不能落下筆桿子。
沒辦法,必須既要又要才行。
至於,將來張澈能不能駕馭得住這些士大夫和武人,那就是看他自己的本事了。
總之,他不會在這兒把不聽話的人刀了。
慢慢來嘛,收拾他們動刀子是最笨的法子。
最好的法子還是把他們一起拖進糞坑,弄得他們一身又臭又臟。
這些人當了這麼多年的官,總有錯處!
即便真查不出來什麼把柄,也可以先畫個靶子再射箭嘛。
隻要人在手裡捏著,總有辦法的!
張澈的臉上露出來一個溫和的微笑,微微搖了搖頭,像是在看一個說俏皮話的小孩。
「這位王相公,可真是會說笑。」
「張某此番入京,乃是奉天子詔令,以清君側之奸佞,扶社稷之將傾。」
「此乃堂堂正正之舉。」
「王相公口口聲聲罵張某是逆賊,那張某倒想請教王相公一句話。」
說完,他側過了身,看向了一旁一直在低頭劃水的蕭澤。
「張某所行之事,皆奉官家之命。」
「王相公罵張某是逆賊,那豈不是連帶著,也罵了官家?」
「天子,反乎?」
此言一出,滿殿皆寂。
王黜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宰執重臣們,此刻也都目光複雜地在張澈和蕭澤之間來回遊移。
就連簾子後麵,那三道綽約的倩影,也不約而同地一僵。
張澈這個反問殺死了比賽。
他壓根不需要為自己辯解。
他隻需要將蕭澤推到眾人麵前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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