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澈開始緩步朝著上首走去。
他的靴底踩在金磚上,腳步聲在寂靜的殿中,十分有節奏的迴蕩。
簾子後麵的高氏,看著簾子外麵那道越來越近的身影。
因為隔著一層簾子,她看不清他的五官,隻能看到一道挺拔的輪廓。
張澈不慌不忙的樣子,很像一頭剛剛鬥敗舊日獅王的年輕雄獅。
此刻,正以一種睥睨的姿態,巡視著這片即將歸其所有的領地。
張澈沒用多久,便來到了簾子前,他停住了腳步。
他沒有猶豫,直接抬起手,緩緩地將那道簾子給輕輕撥開了。
簾後的燭光十分的敞亮,在他的身上籠上了一層金光。
而簾子後麵三位女子的身姿,也終於毫無遮掩地呈現在了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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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端坐在紫檀椅子上的那個婦人。
看年紀約莫三十幾許,生著一張鵝蛋臉,五官端莊大氣,氣質雍容華貴。
穿著一身的寬大明黃常服,卻也遮不住那豐腴的身段。
她下意識地揚起了下巴,眉頭輕蹙,雙眼一斜,避開了張澈的目光。
看似高傲,實則掩飾。
這般作態,也不過是她用來維持最後一絲尊嚴的偽裝罷了。
她身旁站著兩個年輕女子,一左一右。
左邊的那個身形嬌小清瘦,見到張澈之後,朝後挪了半步,那雙含情目中的擔憂變成了惶恐。
右邊的那個身形高挑豐腴,此刻正低著頭緊緊摟著懷中的幼童。
張澈朝前走了一步,旋即拱手作揖,姿態恭謹道:「臣,張澈,拜見太後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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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見,皇後殿下!」
「拜見,懿安皇後殿下。」
高氏沒有應聲。
林皇後同樣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王皇後更是將懷中的孩子摟得更緊了一些。
她們不回應,張澈也不乾等著,自己起了身,麵上依舊淡定道:「啟稟太後陛下!」
「臣,此番入京,實迫不得已!」
「朝中奸佞,結黨營私,把持朝政,欲行不軌之事。」
「就在今夜!這些奸佞...」說到這裡,張澈語氣加重了許多,悲憤道:「甚至將官家逼得孤身流落於荒野,處境危殆。」
「幸得官家聖明,星夜趕赴臣的大營,召臣率勤王義軍入京護駕。」
「臣不敢怠慢,連夜引兵入城,已將盤踞朝堂之上的奸佞儘數拿下...」
他說到這裡,再次朝著高氏躬身:「如今官家已安然迴鑾,奸佞亦已伏法。」
「宮城之內,安堵如故。」
「還請太後陛下,安心。」
高氏看著眼前這個恭順的年輕人,心中冷笑不迭。
聽聽這說的都是人話嗎?
特別聽到「官家聖明」這四個字,高氏就忍不住的呼吸一滯。
確實,蕭澤這個逆子,當真聖明啊!
把蕭家的江山都送給你們這些反賊了!
她雙手攥住了椅子的扶手,想要挺直腰杆,強撐起體麵來。
然而,她的後背早已是一片冰涼,冷汗將她完全浸濕,薄薄的絲綢料子,緊緊地貼在她的肌膚上,又涼又黏,讓她忍不住打了一個寒噤。
那藏在寬大衣衫下的豐腴身姿,也跟著繃緊了起來。
說到底,她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
讓她在深宮裡搞些小算計,揣摩人心,她確實是一流的人物,手段更是有的是。
可那些,始終都是小打小鬨。
充其量也就是死兩個宮人或者內侍,再不濟就是死個妃嬪。
能與眼前這場麵相比嗎?
這不是死幾個人就能了結的事,這是天要塌了。
高氏深吸了好幾口氣,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了過來。
高氏咬牙切齒道:「好...好一個...清君側,匡扶社稷!」
張澈隻是再次拱了拱手,麵色不變,語氣依舊溫和:「臣此番所為,並無半分私心。」
「臣心中所念,唯有社稷之安,唯有天子之寧,唯有太後陛下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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