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托起千千萬萬個安居樂業的好日子。”
“可若是水濁了，帶了泥沙，那白紙就會被漚爛，被戳破，最後連帶著執筆的人，一起跌進泥潭裡翻不了身。”
她微微俯下身，看著弘皙那雙懵懂中透著靈氣的眼睛，語速放緩，一字一頓，敲骨吸髓。
“小阿哥，你往後要在上書房學幾十年，學的不是怎麼在這紙上把字寫得漂亮。”
“你要學的，是這紙張的厚薄，是哪裡的百姓日子苦得要磨破了紙麵，哪裡的官場黑得染汙了紙背。”
“皇太孫的筆尖挑起的，絕非文人騷客的墨汁，那是全天下黎民百姓碗裡的飯，身上穿的衣。”
“別人背《三字經》，是為了知書達理，給上頭的東家乾活不偷懶，不犯規矩。”
“你學這書，是為了看穿這天底下的規矩在哪邊漏了風，你要做那個把風堵住、護著天下人在這白紙上睡個安穩覺的定海神針。”
偏殿裡安靜得連炭盆裡的火星子爆裂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春桃早就跪在地上不敢抬頭，這番話已經超出了她一個丫鬟能聽懂的界限，隻覺得每一句都帶著能讓人掉腦袋的重量。
弘皙躺在床榻上，嘴巴微張，小小的腦袋裡仿佛有什麼東西被強行鑿開了一個洞，那股超越他年齡的磅礴氣勢，順著耳朵直衝天靈蓋。
窗外，寒風卷起一片枯葉，打在廊柱上。
康熙站在原地，負在背後的雙手早已攥成了拳，骨節處微微泛白，胸腔裡仿佛有一麵戰鼓在轟然作響。
他當了四十多年的皇帝，見慣了滿朝文武的歌功頌德，聽膩了太子太傅那些咬文嚼字的酸儒經義。
他們教皇孫，教的是仁義禮智信，教的是如何端坐明堂、維持天家的體麵與威儀。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敢把這天下百姓比作水和紙，把皇權的責任如此直白、如此粗暴地砸在一個五歲孩童的臉上。
康熙：( ಠ ಠ )
這哪裡是個鄉野行醫的丫頭。
這份洞察世故、俯瞰天下的胸襟與格局，便是他養在上書房裡的那些個成年皇子，又有幾個能看得這般透徹通明。
“那……若是我遇上那些故意弄壞了白紙的壞人呢。”
弘皙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小手無意識地抓緊了錦被。
蘇瑤卿的嘴角彎起一個鋒利的弧度，眼神裡透出一股子現代職場混戰廝殺出來的果決。
“那就該用太傅教的另一句話了。”
“‘玉不琢，不成器’。”
“遇見那等貪得無厭、壞了規矩的蛀蟲，咱們就別講什麼仁義道德，直接拿規矩當刻刀，一刀一刀把他們身上多餘的刺給剃乾淨。”
“剃疼了，他們就知道什麼是規矩，什麼是不可逾越的底線。”
“小阿哥要記著，菩薩心腸，得配上雷霆手段，光靠發善心，是鎮不住這諾大京城裡那些個牛鬼蛇神的。”
蘇瑤卿這番話可謂是酣暢淋漓，把前世帶團隊乾掉競爭對手的職場哲學，完美包裹在儒家經典的外衣下，硬生生塞進了大清儲君後代的腦袋裡。
她剛想端起茶盞潤潤嗓子，偏殿兩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麵緩緩推開了。
一股裹挾著寒霜的冷風卷進屋裡，吹得燭火瘋狂搖曳，拉長了投射在牆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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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瑤卿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餘光掃向門口。
康熙負手而立，玄色大氅下露出一角明黃的龍紋，腳蹬玄青暗金雲紋長靴，跨過那道高高的門檻，一步一步走進了內室。
那雙閱儘天下的眼睛，此刻正死死釘在蘇瑤卿的身上，帶著審視，帶著探究，更帶著一種讓人窒息的皇權威壓。
李德全跟在後頭，趕緊反手將門合嚴實，生怕跑了一絲熱氣。
春桃早就趴在地上抖成了一隻篩子，連請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倒不出來。
蘇瑤卿反應極快，放下茶盞，雙手交疊於腰間，膝蓋一彎，穩穩當當地行了個大禮。
“奴才給萬歲爺請安，萬歲爺吉祥。”
她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剛才那個在屋裡口出狂言、臧否天下的大局觀謀士根本不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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