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
酉時三刻。
偏院通往後門角房的那條抄手遊廊上，錢嬤嬤的身影準時出現了。
她今日換了一身藏青色的比甲，袖口裡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東西，腳步不快不慢，走得四平八穩，跟往常一模一樣。
拐過最後一道彎，後門的輪廓映入眼簾。
錢嬤嬤的腳步頓了。
門封了。
兩扇厚重的木門從裡頭用鐵栓死死插住，門縫裡還塞著厚厚的棉絮，門前堆著幾筐青磚和一桶三合土，地上散落著泥刀和木槌。
一個麵生的侍衛靠在門框邊上，手裡把玩著一柄短刀，見有人來，連頭都沒抬。
“後門整修，走西側門。”
錢嬤嬤：(ꉺ△ꉺ;)
她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息，袖口裡那隻攥著紙條的手微微收緊了。
“這位小哥，老奴是年側福晉院裡的管事嬤嬤，想去後門角房看望一個老姐妹，怎的突然就封了？”
那侍衛終於抬起眼皮，目光在錢嬤嬤身上掃了一圈，麵無波瀾。
“主子爺的令，後門鬨耗子，整修三日，誰來都不好使。”
錢嬤嬤的嘴角抽了一下，臉上的笑容維持得有些吃力。
“那老奴走西側門成不成？”
侍衛往西邊一指。
“成，西側門在那頭，帶登記簿的，您老報個姓名去處就行。”
登記簿。
這三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錢嬤嬤的天靈蓋澆到腳後跟。
登記了姓名去處，白紙黑字寫著“錢嬤嬤，酉時三刻，去後門角房”，這跟在腦門上貼張條子寫“我來送情報”有什麼區別？
錢嬤嬤的笑容終於掛不住了，她在原地站了片刻，袖口裡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鬆，最後深吸一口氣，轉身往回走。
腳步比來時快了三分，肩膀繃得跟上了弦的弩機似的。
那侍衛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低頭繼續把玩短刀。
戌時，偏院。
錢嬤嬤在院子裡來回踱步，從東牆根走到西牆根，又從西牆根走回東牆根，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困獸。
她袖口裡那張紙條還在，上頭寫著今日收集到的所有情報，可這情報送不出去，跟廢紙沒兩樣。
三更天了，偏院的燈火還亮著。
東跨院裡，蘇瑤卿已經換了家常衣裳，靠在暖榻上翻著一本《幼科發揮》，弘暉早就睡了，耳房那邊安安靜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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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嬤嬤躡手躡腳地從外頭進來，臉上帶著一種“大功告成”的興奮。
“姑姑，奴才回來了。”
蘇瑤卿把書擱在膝頭，朝她招了招手。
“說。”
趙嬤嬤湊到榻邊，壓著嗓門繪聲繪色地比劃起來。
“錢嬤嬤酉時三刻去了後門，吃了閉門羹，回來之後在院子裡轉了小半個時辰，後來又想從偏院後頭那道矮牆翻出去，結果剛走到牆根底下，就瞧見牆頭上蹲著個粘杆處的人在那兒磨指甲，嚇得她扭頭就跑。”
蘇瑤卿：(￣∀￣)
“然後呢？”
趙嬤嬤憋著笑，繼續說。
“然後她就在屋裡坐不住了，一會兒開窗往外張望，一會兒又把窗戶關上，來來回回折騰到三更天，燈都沒滅，奴才在對麵房頂上趴了兩個時辰，腿都麻了。”
蘇瑤卿把書合上，手指在封麵上輕輕叩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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