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使了個眼色。
錢嬤嬤立刻上前一步，將手裡那隻描金食盒往前遞了遞，臉上堆著笑。
“回福晉的話，這是我們側福晉昨兒親手做的桃花酥，用的是上好的杏仁粉和桃花蜜，小阿哥最愛吃這個，側福晉特意多做了些。”
桃花酥。
這三個字落在蘇瑤卿耳朵裡，跟一記悶錘砸在棉花上似的，沒聲響，但震得人五臟六腑都跟著顫了一下。
弘暉愛吃桃花酥這件事，隻有東跨院裡的人知道。
烏拉那拉氏的手指在茶盞邊緣停了一息，隨即若無其事地放下杯子，笑容依舊得體。
“難為你有心了，隻是弘暉那邊的吃食都是卿姑姑親自把關的，外頭送進去的東西一概不收，這是爺定下的規矩，我也不好破例。”
年氏：(◔‸◔)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不到半息，隨即又化開了，比方才更柔和，更無害。
“原來如此，是妾身不懂規矩了，既是爺定的，妾身自然不敢逾越。”
她說著，目光慢悠悠地轉向蘇瑤卿，那雙杏眼裡盛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欣賞。
“說起來，妾身入府這些天，一直聽人說卿姑姑的本事了不得，連皇上都賜了金匾，妾身心裡頭佩服得緊，隻是一直沒得機會親眼見識見識。”
蘇瑤卿從繡墩上站起身來，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福。
“側福晉過獎了，奴才不過是替主子們看顧小阿哥，當不起側福晉這般誇讚。”
年氏的目光在蘇瑤卿身上停留了三息，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那眼神像是在估量一匹布的成色，又像是在掂量一把刀的分量。
“姑姑太謙虛了，改日得了閒，妾身想親自去東跨院瞧瞧，看看姑姑平日裡是怎麼教養小阿哥的，也好跟姑姑學一學，將來若是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有恭維又有示好，還順帶把“將來有自己的孩子”這層意思不動聲色地點了出來。
蘇瑤卿垂著眼簾，嘴角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
“側福晉隨時恭候，東跨院的門隨時為側福晉敞著。”
年氏滿意地點了點頭，又轉向烏拉那拉氏，聊了幾句家常，無非是天冷了該添炭火，府裡的膳食該換冬令菜式之類的瑣碎話題，每一句都禮數周全，挑不出半點毛病。
約莫坐了一盞茶的功夫，年氏起身告辭。
“妾身就不多叨擾福晉了，改日再來給福晉請安。”
烏拉那拉氏笑著點頭，碧荷上前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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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氏走到門口，忽然又回過頭來，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
“對了福晉，妾身方才忘了說，那桃花酥雖然送不進東跨院，福晉若是不嫌棄，就留在正院嘗嘗吧，妾身的手藝雖比不上禦膳房，好歹也是一片心意。”
烏拉那拉氏：(ꐦ`ᗝ´)
她麵上笑著應了一聲“好”，目送年氏那襲鵝黃色的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外，連帶著那一串環佩聲也漸漸遠了。
花廳裡安靜了足足十息。
碧荷從外頭回來，剛要開口說話，就見福晉臉上那層和煦的笑意像被人一把扯下來的麵具，露出底下那張鐵青的臉。
烏拉那拉氏的手指死死扣著茶盞的杯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著一層薄白。
“碧荷，把門關上。”
碧荷趕緊轉身將花廳的門合攏，又揮退了伺候的丫鬟們。
屋裡隻剩下三個人。
烏拉那拉氏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蘇瑤卿臉上，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她方才說弘暉愛吃桃花酥。”
蘇瑤卿站在原地，脊背繃得筆直。
“奴才聽見了。”
烏拉那拉氏的手指在桌麵上重重叩了一下。
“這事兒，你告訴過她嗎？”
蘇瑤卿搖頭。
“沒有，弘暉愛吃桃花酥這件事，隻有東跨院裡貼身伺候的幾個人知道，奴才從未對外提過半個字。”
烏拉那拉氏的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兩下，她將茶盞往小幾上一磕，發出一聲脆響。
“那她是怎麼知道的。”
蘇瑤卿垂下眼簾，嘴唇抿成一條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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