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福州酒肆，少鏢頭入局
福州城門開得很早。
雨後天色發灰，城牆下積著一層薄水。
挑菜的，送柴的，趕驢車的，背簍進城賣山貨的，擠在門洞前排成一條歪歪斜斜的隊。
守門兵卒打著哈欠，拿槍桿敲了敲車輪，又瞥了兩眼行人的包袱。
沒人多看陸沉。
他穿一身半舊青衫，肩頭裹著布，背後一柄舊劍，臉色比尋常趕路人白些。
這種人在福州城外不少。
江湖人不像江湖人。
落魄書生不像落魄書生。
窮酸遊俠也不像窮酸遊俠。
總之，一眼看過去，沒錢。
沒錢的人通常惹不起大麻煩。
這是守城兵卒的經驗。
陸沉低著頭，隨著人流進了城。
城裡比山上熱鬧太多。
雨水還掛在屋簷上，街邊鋪子已經開門。
賣湯餅的鍋裡翻著白氣，賣魚的木盆裡水花亂濺，挑柴漢子擠過人群時，柴枝颳得旁邊婦人罵了一聲。
人氣一重，血腥味便淡了。
陸沉走在街邊，袖中藏著三枚青蜂針。
劍在背後。
傷在肩下。
腦子裡還有羅七、錢老四、趙蠍子的死人記憶，一陣一陣冒出來。
他從前很少進福州。
義莊在烏藤嶺。
山下村民死了人，才會想起他。
城裡人活著忙，沒空管山上守屍的是誰。
所以陸沉對福州並不熟。
可羅七幾人的記憶，替他補了路。
西門大街。
酒肆。
臨街二樓。
窗外能看福威鏢局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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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城弟子在這裡踩過點。
陸沉走過一處賣銅鏡的小攤時，借著鏡麵看了自己一眼。
臉色確實難看。
像剛從墳裡爬出來。
這倒省事。
守屍人有守屍人的好處。
人再憔悴些，也沒人覺得奇怪。
他又看向鏡麵後方。
街角有個賣果子的老頭，坐姿太直。
一隻腳始終朝著酒肆方向。
另一個挑擔子的漢子，擔子裡沒什麼重量，肩膀卻壓得很穩。
還有酒肆對麵那個修傘的，攤前擺著三把破傘，眼神卻一直往二樓瞟。
陸沉眼底微冷。
這些人藏得比山上那幾個好。
至少外表都像做小買賣的。
可天子望氣術望過去，他們身上的氣都綳著。
有殺意。
不濃。
藏在皮肉底下。
像刀放在鞘裡，還沒拔出來。
陸沉沒有停。
他走進西門大街那家酒肆。
酒肆門口掛著一塊舊木牌，雨水順著牌角往下滴。
裡麵人不少。
一樓散客多，喝粥的，吃麵的，叫酒的，說閑話的，擠得滿是熱氣。
二樓安靜些。
陸沉上樓時，掌櫃擡頭看了他一眼。
見他背劍，便沒多問，隻招呼夥計送茶。
二樓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錦衣少年。
少年十八九歲，眉眼清秀，腰間佩劍，衣料很新。
看坐姿，看手上繭，看眼神，就知道家裡養得好，江湖見得少。
這該是林平之。
陸沉見到他第一眼，心裡隻冒出一個念頭。
人還活著。
挺好。
還有得救。
林平之對麵，坐著兩個外地客打扮的人。
一個方臉，胡茬剃得很乾凈，眼睛卻滑。
一個瘦高，右手始終搭在桌下。
兩人身上都有青城派的氣機。
陸沉剛上樓，那方臉漢子正夾起一筷子菜，慢悠悠說道：
“福州這地方好。”
“山水秀，酒也淡。”
“連鏢局名號都響。”
瘦高漢子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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