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按在胸口，緩緩運轉胎息功。
那股陰冷掌勁被本源真氣壓住少許，卻沒有散。
餘人彥隻是學了摧心掌片段。
餘滄海本人隻會更可怕。
陸沉吐出一口濁氣。
“撐不住也得撐。”
林平之忽然道：“我留下。”
王夫人立刻看他。
“平之。”
林平之臉色發白，卻沒有退縮。
“我不亂沖。”
“我知道自己殺不了餘滄海。”
“可我能守後路。”
陸沉看著他。
林平之繼續道：“你之前說，我要當釘子。”
“這次我還能當。”
陸沉沉默了一息。
這少年確實變了些。
酒肆裡，他一激就要拔劍。
後門時，他隻知道喊娘。
向陽巷裡，他第一次抱住袈裟卻沒繼續看下去。
現在，他知道自己不能當英雄，隻能當一根釘子。
人能知道自己能做什麼，已經比很多江湖人強。
陸沉道：“你跟著林夫人。”
林平之還要說話。
陸沉道：“你守的不是我，是袈裟。”
林平之低頭看懷裡的油布包。
這句話比勸他活命更有用。
他點頭。
“好。”
安排很快定下。
福管事帶一隊人，在前院繼續搬箱套車。
箱子裡裝的不是金銀，是石頭和舊賬冊。
車隊從北門方向走。
動靜越大越好。
林震南帶傷者和家眷，從酒窖暗道轉向水門。
王夫人、林平之護著辟邪袈裟，混在真正的轉移隊伍裡。
陸沉帶三名老鏢師和兩個還能動的趟子手，留在最後斷尾。
餘人彥的屍體，被換上普通青城弟子的外衣，塞進假車隊最後一輛車裡。
福管事問過為什麼。
陸沉隻說：“讓青城的人先去北門聞血味。”
福管事聽完，背後一寒。
他現在已經不覺得這個守屍人古怪了。
隻覺得，幸好他現在站在林家這邊。
天快亮前，福威鏢局前院忽然亂了起來。
車輪聲響。
馬嘶聲起。
有人高喊：“快！走北門！”
又有人罵：“箱子搬穩些，別摔了！”
青城暗線果然被驚動。
幾道藏在巷口的氣機，立刻朝北門方向移動。
陸沉站在後院陰影裡，看著那些氣機離開。
他的眼睛隱隱發疼。
觀脈之後，他看得更深，也更耗神。
每看一會兒，眉心便像被刀尖輕輕刮過。
他閉了閉眼。
夢裡那間白屋子又閃了一下。
屍體。
案卷。
有人說：“真正的逃跑，不是跑得快，是讓追你的人先跑錯方向。”
陸沉睜眼。
“挺會說。”
“可惜你不在這裡跑。”
他低聲自語一句。
身旁老鏢師沒聽清。
“陸少俠說什麼？”
“沒什麼。”
陸沉擡手。
“走。”
水門那邊，梁五已經提前安排好了小船。
傷者和婦孺先下。
孩子被大人捂著嘴，不敢哭。
林震南站在水門口，親自送最後一批人上船。
王夫人背著金刀，盯著水麵。
林平之抱著油布包，站在她身側。
陸沉走到他麵前。
“別讓它離手。”
林平之點頭。
“也別看。”
林平之沉默了一下。
“我知道。”
陸沉轉身要走。
林平之忽然叫住他。
“陸大哥。”
陸沉停步。
林平之低聲道：“你別死。”
陸沉看了他一眼。
“這話比祝我殺敵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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