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改變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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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五十三年的夏天，熱得反常。
北京紫禁城的琉璃瓦在烈日下泛著刺目的光，乾清宮前的石磚地被曬得滾燙，太監們往地上潑了三遍井水，水漬轉眼就蒸發得乾乾淨淨，隻在磚縫裡留下幾道灰白色的鹽堿痕。
康熙坐在寢殿內，四周幾個巨大的冰鑒裡麵放滿了厚實的冰塊，冒著絲絲涼氣。
他今年六十一歲了。
這個歲數在曆代帝王裡已經算得上高壽，但他的腰板依然挺得筆直，肩膀寬闊，雙手擱在膝蓋上，指節粗大有力。
此刻這雙手卻在微微發抖。
天幕懸在紫禁城上空已經好幾天了。
第一天，天幕上的年輕人把清朝罵了個狗血淋頭，說滿清是異族入侵、是千古罪人。
康熙當時還能保持鎮定，成王敗寇而已，他大清威加海內，一個黃口小兒的胡言亂語又怎能影響他的心境，他都知天命之年了。
第二天，天幕罵皇太極，罵得酣暢淋漓，康熙聽著也還坐得住。
他從小受的是滿洲傳統的騎射教育，骨子裡敬重的是戰場上的殺伐決斷，皇太極是清朝實際上的開國皇帝，被後世罵幾句倒也無妨，正皇太極殺了那麼多漢人，被漢人後世子孫罵，天經地義。
但今天不一樣。
天幕罵的是他。
指名道姓——愛新覺羅·玄燁。
康熙聽完了天幕說的每一個字。從莊廷鑨《明史》案到戴名世《南山集》案，從遷界禁海餓殍遍野到輕率撤藩引發八年戰火，罵他不要臉，罵他縱容腐敗，罵他給兒子留下一個爛攤子。
每一條，都精準得像一把刀，直接捅進他最不願意被人觸碰的地方。
“‘千古一帝’這四個字放在他身上就是對這四個字的侮辱。”
康熙猛地睜開眼睛。
"來人。"
聲音不大，但那種浸透了五十幾年帝王威勢的壓迫感，讓守在門外的梁九功差點跪在地上。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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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索額圖。"
梁九功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皇上，索大人已經.不在了。”
康熙的手微微一顫。
他想起來了。
索額圖死了。
康熙四十二年，他以“結黨妄行、議論國事”的罪名將索額圖圈禁在宗人府，沒過多久索額圖就餓死在牢裡。
是他親手殺了自己最信任的老臣，因為索額圖站錯了隊，他幫太子胤礽謀劃得太急了。
那個在擒鼇拜時衝在最前麵的索額圖，那個在三藩之亂中替他穩住後方糧道的索額圖，那個在尼布楚談判桌上用滿語和俄語對罵三天三夜的索額圖，死在了他的宗人府大牢裡，死的時候瘦得皮包骨頭，連一口熱粥都沒喝上。
康熙沉默了一會兒。
他忽然發現，他身邊已經沒有幾個信得過的人了。
那些陪他一起打天下、治天下的老臣，死的死，散的散，貶的貶，隻剩下幾個老得不成樣子的，還在朝堂上勉強支撐。
天幕上林凡的每一句話都像刀一樣紮進他的心裡，他以為自己這一生英明神武，卻被人罵得如此不堪，四周傳來的涼意也壓不住他從心底泛起的那滾燙的怒火。
“噗！”
一口逆血瞬間噴出，康熙軟軟地倒在了寬大的羅漢床上。
“皇上！皇上！”幾個太監連滾帶爬地衝過來，但康熙此刻卻聽不到了。
林凡的直播結束後照例還是網課，天幕上正在播放小學一年級的語文網課。
一個年輕的女老師正在教漢語拚音：“a-o-e-”
李老栓張著嘴，跟著他八歲的孫子李狗蛋一起蹲在地上，跟著天幕上的老師念：“a-o-e-”
李老栓看著孫子認真的模樣，眼眶忽然就紅了。
他的父親不識字。
他的爺爺不識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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