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初年，風雨如晦。
蘇晨是在一陣刀割般的劇痛中醒來的。
痛感從丹田氣海處炸開，像是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沿著經脈四處亂竄。他猛地睜開眼，入目是一間昏暗的密室，青磚牆上掛滿了符籙法器，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檀香與血腥味混雜的怪味。
腦子裡，兩股記憶正像兩條互不相讓的毒蛇，瘋狂撕咬、絞纏、融合。
一邊是他自己的——蘇晨，現代法醫專業與民俗學雙專業大三學生，死於一場實驗室爆炸。死前最後一眼，是解剖台上那具標註著“民國義莊出土”的乾屍。
另一邊，則是一份沉甸甸的、浸透了威嚴與孤寂的百年記憶——
石堅，茅山派執法長老，茅山當代第一人。修為深厚，殺伐果斷，在道門中積威甚重，人送“冷麵判官”之名。卻因閉關衝擊瓶頸時，被人在密室中暗中種下了“蝕道煞種”，走火入魔，暴斃當場。
蘇晨現在，就是石堅。
他沒有驚慌，也沒有失聲喊叫。多年的法醫訓練，早已讓他在麵對任何突髮狀況時，第一反應都是冷靜觀察。
蘇晨慢慢坐起身，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這已經不是他原來的手了。骨節粗大，虎口有長年持劍磨出的厚繭，十指修長有力。他下意識地撚了撚手指，感受著指尖傳來的觸感——這雙手，比上輩子拿手術刀的手，要硬得多。
他閉上眼睛，開始梳理原身石堅遺留的記憶。
修為：茅山第一，閃電奔雷拳、木椿大法已入化境，法力浩瀚如海。
身份：茅山執法長老，手握清理門戶之權，連掌門都要對他禮讓三分。
性格：不苟言笑，冷硬如鐵，賞罰分明，執法從不留情麵。
死因：閉關時被人種下蝕道煞種，道心被汙染，走火入魔。
種煞之人是誰，原身至死都沒能看清。
蘇晨睜開眼睛，目光冷了下來。
他繼承了一個被人暗算而死的軀體，也繼承了一個隱藏在暗處的殺機。那個種煞的人，現在恐怕還在等著確認“石堅”的死訊。
就在這時，密室外突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少爺！少爺您不能進去！長老正在閉關——”
“滾開！”
伴隨著一聲驕橫的嗬斥，密室的石門被粗暴地推開。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闖了進來，生得唇紅齒白，眉眼間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輕浮與驕縱。
石少堅。
蘇晨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這個名字背後的一切——原身石堅的獨子，自幼喪母，被石堅當作命根子寵著。可惜石堅教子無方，把兒子養成了一個不學無術、仗勢欺人的紈絝。整日遊手好閒，調戲良家婦女，欺壓鄉鄰，連茅山同門都看他不順眼。
而在蘇晨看過的那部電影《殭屍至尊》中，這個石少堅的下場可不怎麼樣——調戲女鬼，被秋生文才整治，最終慘死。
石少堅看到坐起身的石堅，臉上的驕橫立刻收斂了幾分，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爹，您出關了？我看您在裡頭待了這麼久，擔心您的身體。”
蘇晨沒有說話，隻是擡起眼皮，冷冷地看著他。
那雙眼睛，讓石少堅心裡猛地一寒。
他從小到大最怕的就是這雙眼睛。每次他爹動真怒的時候，眼睛裡就是這種毫無溫度的寒光，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口還結著一層薄冰。
“你剛才，叫你爹的老僕滾開？”
蘇晨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語速不快，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在地上。
石少堅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敏銳地察覺到，今天的父親似乎和往常不一樣。往常他雖然也怕父親，但父親看他的眼神，好歹還有一絲父親對兒子的疼惜。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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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雙眼睛看著他，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像是在看一個罪人。
“爹，我……我就是擔心您，一時著急……”石少堅強笑著解釋，額頭已經開始冒汗。
蘇晨慢慢站起身。
他比石少堅高出一個頭，站直之後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名義上的“兒子”，目光如刀。
“你是擔心我，還是盼著我早點死，好讓你沒人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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