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天衣無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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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放下手，後退半步。
台下安靜了片刻，掌聲重新響起來，比剛才更久。
她轉身走回台下，在第三排自己的位置坐下來。
掌聲還在繼續，一直沒有停下來。
江領導又講了幾句話，宣布散會。禮堂裡的人陸續站起來，有人朝門口走去，有人站在原地和旁邊的人說話。
淩霜從座位上站起來，朝門口走了幾步。
有人叫住了她：“淩總工。”
她轉過身，是一個她不認識的中年軍官，穿著軍裝，肩章上有一顆星，站在幾步之外，“我姓劉，是裝甲兵部。新型坦克列裝以後，我們這邊會有相關的配套工作。後麵還需要你們這邊的技術支持。”
淩霜說：“可以。到時候跟我們這邊對接就行。”
那人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又有人走過來，和她握手說了幾句話，又有人等在旁邊，等著前麵的人說完才上前。
淩霜一一應了，等人都散了，她才轉身朝門口走去。
肖長海和趙明遠已經站在門口了，兩個人手裡都拿著證書和獎章，肖長海正低頭看著牛皮紙信封上的紅章。
淩霜走出來時，兩個人都把信封收了起來，也走了出來。
他們一起沿著台階走下去，走出禮堂大門。
肖長海把手裡的信封翻了一麵，低頭看著封口上的紅章，“我爸今天肯定在會場。回去我得問問他，他坐第幾排。”
趙明遠走在他旁邊，沒有接話，把信封折好，放進口袋裡。
三個人沿著台階往下走。走到最後一級台階時，淩霜停了一步，側過頭，朝禮堂側門的方向看了一眼。
肖長海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側門開著，沒有人進出，“怎麼了？”
淩霜收回目光，“沒事。”
楊建國站在禮堂側門的陰影裡，看著淩霜和肖長海、趙明遠三個人沿著台階往下走。
他看著她們走遠後，才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方向，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停車的地方走去。
他回到了辦公室，關上門，在辦公桌後麵坐下來。桌麵上攤著上午開會時發的文件，他沒有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淩霜站在講台上發言的樣子一直在他腦子裡轉。她站在話筒前麵，說從村小考到縣城，說跳級考上京大，說大一那年去廣場看閱兵，說後來去了雷達二代的研究組。她說話的時候沒有看稿子，台下幾百個人聽著，沒有人出聲。
他想起她的臉，在講台上燈光照著她，她比姚美美大一兩歲，眉眼輪廓和她母親有些像。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她在台上說話的時候，他認出來了。這個孩子靠著自己走到了師長的位置。
他在這個位置上已經待了好幾年，一直沒有動過，而她二十三歲就已經和他平級了。
他本來該為她高興的，親生女兒是總工程師，二十三歲就是正師級，這是多少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路。她從來沒有見過他，他從來沒有出現在她生活裡，他不知道她的存在，她也不知道他的存在。
他托人帶回去的消息是“楊有田已經犧牲了”，淩月收到那個消息的時候，大概已經生下她了，他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他不會那樣做。他從屯子裡出來以後，用的是楊建國的名字，檔案上寫的是孤兒，沒有親人。
他看見姚梅花在舞台上跳舞，燈光從上麵照下來，她跳得很認真，他想，這應該是他要找的人。他對外一直說自己是單身，追求她的人不止他一個，他勝出了。在和姚梅花領證之前，他失眠了好幾夜，然後托鄰村一個戰友回屯子帶話，說楊有田犧牲了。
那個戰友後來在一次戰鬥中犧牲了，他的身份再也沒有人知道。他以為這件事安排得天衣無縫，沒有人會再提起屯子裡的那些事。
淩霜出現了。她比他想象中走得更快，更高，高到他幾乎夠不著的地步。
他不知道她會不會願意認他，她在發言裡沒有提到父親，她隻說了姥姥姥爺。她知不知道自己還有一個父親。
楊建國在辦公桌後麵坐了很久，窗外有人在院子裡走動，腳步聲從窗前經過，又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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