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麵小鏡子。”
光頭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麼一回事。一個姑娘來買的，挺年輕，黑眼圈很重。”
“那梳妝台哪來的？”
“收來的唄。”光頭吸了口煙，“一個拆遷的老房子裡的，房主不要了，我花五十塊收的。轉手賣了兩百，賺了。”
“那麵小鏡子呢？也是那老房子裡的？”
“應該是吧。我沒注意，抽屜裡的東西原封沒動。”
“那個老房子在哪？”
“城東，紡織廠家屬院，拆了一半的那片。具體哪棟我忘了，但我記得那家的牆上貼了很多照片，都是一個姑娘的，各種角度，各種表情，像明星似的。”
李半仙回頭看我一眼。我點了點頭。
“老趙，謝了。”李半仙拍了拍光頭的肩膀。
“不客氣。對了，”光頭壓低聲音，“你們是不是也在查最近失蹤的事？我跟你說，那棟老房子，不太對勁。我去收東西的時候，總感覺有人在看我。不是活的，是死的。”
我和李半仙對視了一眼。
“有人在鏡子裡看我。”光頭把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那家的衣櫃上有一麵大鏡子，我路過的時候，鏡子裡的人影在動。但我是一個人進去的。”
“你沒跟別人說過？”
“跟誰說？警察？他們說我迷信。”光頭苦笑了一下，“我一個倒騰破爛的，說的話誰信。”
從鬼市出來，李半仙點了一根新煙。“去紡織廠？”
“去。”
“現在？”
“天亮之前。”
紡織廠家屬院在城東，離我之前捉筆仙的那個大學不遠。那片老房子拆了一半，剩下的幾棟樓孤零零地立著，窗戶黑洞洞的，像一排沒有眼珠的眼眶。
李半仙拿著手電筒走在前麵，我拿著桃木劍跟在後麵。小紅從我影子裡探出頭，四處張望。
“哥哥，這裡好多灰影子。”
“餓死鬼？”
“不是。是那種……站著的，不動的，像木頭人。”
“那是沒有意識的殘魂。人死了以後，魂魄散了，留下的一點痕跡。不害人，也不走。”
我們找到了光頭說的那棟樓。六層，紅磚牆，牆皮脫落了一大片，露出裡麵黑乎乎的水泥。樓道口堆著建築垃圾，碎磚頭、破木板、爛衣服，散發著一股黴味。
三樓，右手邊。門沒鎖，虛掩著。
李半仙推開門，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客廳不大，家具搬空了，地上散落著廢紙和塑料袋。牆上確實貼了很多照片，都是同一個女孩。各種角度，各種表情——有笑的，有哭的，有麵無表情的。但所有的照片都有一個共同點：女孩的眼睛是看著鏡頭的，但眼神是空的，像是透過鏡頭在看別的東西。
“這姑娘是網紅吧？”李半仙湊近看了一張，“長得挺漂亮。”
“漂亮得不太自然。”我指了指一張側臉照，“你看她的鼻子，山根高得不正常。下巴也尖得過分。”
“整容的？”
“應該是。”
臥室在走廊儘頭。推開門，手電筒的光照到最裡麵的衣櫃。
衣櫃很大，占了整麵牆。門是推拉的，鏡麵蒙了一層灰。鏡子裡映出我們的影子——三個人的影子。我、李半仙，還有飄在半空中的小紅。
但鏡子裡還有一個影子。
在我們三個人的後麵，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的睡衣，頭發披散著，臉藏在陰影裡。
我和李半仙同時回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再看鏡子。那個女人還在，而且更近了。她站在我們身後不到一米的地方。
“操。”李半仙罵了一聲，後退了兩步。
我握緊桃木劍，對著鏡子說：“你誰？”
鏡子裡的女人抬起頭。
那張臉，和牆上的照片是同一個人。但不一樣了——鼻子歪了，下巴尖得像錐子，顴骨高聳，嘴唇腫得像香腸。整張臉像是被人揉碎了又重新拚起來的，每個零件都對不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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