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藏經閣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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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檀走後，我沒有跟著下山。我蹲在後山的竹林裡，等天黑。竹子很密，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竹葉嘩啦響。我靠著竹子坐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那根辣條，咬了一口。辣。眼淚辣出來了。辣條咽下去，喉嚨裡像著了火。我把剩下的半根用包裝紙包好，塞回口袋。天黑了。人造太陽已經落山了，地府的天是灰紅色的，人間這邊是真正的黑。
月亮還沒出來，雲層很厚。藏經閣的燈亮了，窗戶透出昏黃的光。光很弱，像隔著毛玻璃。我從竹林裡站起來，膝蓋上沾了土，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是白的，夾縫裡的灰，拍了又落，落了又拍，拍不乾淨。我走到藏經閣門口，鐵門關著。門上的符文在月光下反光，暗紅色的。我用手推了一下門。沒鎖。門開了一條縫，能側身擠進去。
第一層還是那樣。書架倒著，書散了一地。那些會發光的書現在不發光了，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層灰。走廊的燈滅了幾盞，剩下的幾盞忽明忽暗，像快沒電的手電筒。我踩著散落的書頁，走到最裡麵那扇木門前。門關著，門縫裡透出光。不是昏黃的燈光的，是金色的。很弱，一閃一閃的。
我蹲下來，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裡麵有人在說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是老太太的聲音。
“特派員，鐘馗印記在下個月圓之夜之前必須拿到。陳二狗的印記已經在覺醒了。等他完全覺醒，鑰匙就失效了。”
另一個聲音。很年輕，很清脆。特派員的聲音。我從地府禁地聽過一次，不會認錯。
“長老，你在地府臥底了三十年。鬼王給你的任務，你一個都沒完成。屠被打散了，打神鞭雖然斷了，但碎片被白無常收走了。白無常把碎片藏在地府央行的金庫裡，我們拿不到。”
“那是你們的事。我隻負責藏經閣。天師死了以後，藏經閣的陣法弱了。我可以在裡麵自由活動。”
“那麵鏡子呢？”
“在天師的房間裡。被陳二狗看到了。但他沒拿走。他不知道那麵鏡子是鑰匙。”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不在乎。”
老太太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的腳步聲從門後麵傳來，很輕，像貓踩在地毯上。從左邊走到右邊，又走回來。
“特派員，下周三黑市拍賣陳老道的魂魄碎片。陳二狗會來。你來嗎？”
“來。我會扮成買家。出價比他高。讓他買不到。”
“買不到，他師父的魂魄就不完整。不完整，印記就不能完全覺醒。不能完全覺醒，鑰匙就開不了鎖。開不了鎖，三界重啟就執行不了。”
“長老，你的任務不是盯著藏經閣。是盯著陳二狗。他每次來天師府，你都跟著。他跟誰說話，說了什麼，都要記下來。”
“他今天跟蘇檀來了。蘇檀問他是不是家屬。他說是編外顧問。蘇檀說天師府沒有編外顧問。他說是二逼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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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派員沒接話。老太太的腳步聲停了。
我從門縫裡往裡看。老太太坐在桌子前麵，麵前放著一麵鏡子。不是衣櫃裡那麵黑色的，是一麵新的，銀色的，巴掌大。鏡麵亮著，裡麵映出特派員的臉。很白，瓷器的那種白，沒有血色。嘴唇很薄，嘴角往上彎。
她轉過頭。
不是老太太自己轉的，是鏡子裡的特派員讓她轉的。她轉頭的動作很僵硬，像脖子被人擰了一下。哢哢哢，骨節響。她的眼睛是黑色的。沒有眼白，瞳孔和虹膜連成一片，像兩口深井。
她看到了我。
不是從門縫裡看到的，是從鏡子裡看到的。特派員的臉在鏡子裡轉了一下，看著我這個方向。老太太也跟著看過來。
我蹲在門口，後背貼著牆。心跳很快，但呼吸壓得很低。然後一隻貓從走廊那頭跑過來，撞在我腳上。貓不大，灰黑色的，瘦，肚子癟癟的。它踩過我的腳背，爪子尖，隔著鞋都能感覺到。我手一鬆，身體往前一傾，肩膀撞在門板上。門開了。
老太太坐在桌前麵，手裡拿著那麵銀色的鏡子。鏡子已經黑了，特派員的臉沒了。她的眼睛還是黑色的，沒有眼白。她看著我，嘴角不彎了。
“陳二狗。你來借書？”
“對。借本書。”
“藏經閣的書不外借。”
“那我在這裡看。”
老太太站起來。她的身體開始變。不是慢慢變，是突然變的。像有人在她身體裡擰了一下。骨頭哢哢響，皮膚裂開，裂縫裡湧出黑色的光。她的臉還是那張臉，圓臉，皺紋不多，很慈祥。但脖子以下全變了。灰黑色的皮膚，粗糙，像樹皮。手臂變長了，手指變尖了。指甲是黑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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