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子、血肉、碎布在空中混成一團紅褐色的煙霧。
緊接著,第二輛、第三輛、第四輛……所有坦克的機關炮同時開火。
三十門20毫米機關炮組成了一道移動的火牆。
火牆以時速三十五公裡的速度向前推進,碾過一切擋在前麵的東西。
人、馬、炮車、彈藥箱、帳篷、旗幟……
全部碾碎,全部撕爛。
沒有任何東西能擋住這些鋼鐵巨獸。
奉軍的警衛營反應過來了,幾十個忠誠的衛兵端起三八大蓋,朝著衝來的坦克拚命射擊。
砰!砰!砰!
6.5毫米的步槍彈打在二號坦克14.5毫米厚的正麵裝甲上。
連火星都沒濺出來。
子彈就那麼彈開了,像是拿石子砸城牆。
一個衛兵瘋了似的端著刺刀衝上去,嘶吼著往坦克的履帶上紮。
刺刀折斷了。
然後他就被履帶卷了進去。
一聲悶響。一攤血泥。再也沒有然後了。
張嘉良看著這一切,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的警衛營,他的精銳,他從奉天帶出來、花了三年心血訓練的一千名嫡係衛兵。
在這些鋼鐵怪物麵前,就像稻草人。
打不穿,擋不住,跑不了。
隻能被碾成肉泥。
"少帥!快逃!"
楊宇霆的嘶吼聲穿透了張嘉良破碎的鼓膜,第一次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腦子裡。
楊宇霆已經不管什麼體麵了。
他死死拽著張嘉良的胳膊,連拖帶拉地把他往北邊拖。他的軍服早就爛了,左膝蓋在跑動中撞上了一塊彈片,鮮血順著褲腿往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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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不管。
現在隻有一件事重要。
把少帥拖出去,活著拖出去。
張嘉良被他拖著跑了兩百米。他的腿在發軟,好幾次差點摔倒在泥裡。
身後,坦克的轟鳴聲越來越近。
二十輛坦克已經撕開了奉軍中央兵團的防線。或者說根本沒有什麼防線。十分鐘的重炮洗地早就把一切工事和建製打成了渣。
坦克就像切黃油的熱刀。
毫無阻礙。
"車!找車!"楊宇霆嘶聲大喊。他的眼睛在四處搜索。
遠處,一輛奉軍的美製道奇卡車歪歪扭扭地停在路邊。前擋風碎了,引擎蓋上插了一塊彈片。但輪胎還在,底盤還在。
楊宇霆拖著張嘉良衝到卡車旁邊。他一把拉開車門,把已經嚇傻的張嘉良塞進了副駕駛座。
駕駛座上的司機已經死了。半邊腦袋被彈片削掉了。
楊宇霆麵不改色地把屍體拽下來扔在地上,自己跳上駕駛座。
他轉了一下鑰匙。
發動機咳嗽了兩聲。沒著。
楊宇霆罵了一句臟話,又轉了一下。
引擎顫抖著啟動了。
卡車在泥地裡打了個滑,然後歪歪扭扭地衝了出去。
身後三百米處,一輛二號坦克的履帶碾過了張嘉良剛才趴過的那輛彈藥車。
整輛彈藥車被壓成了鐵餅。
殉爆。
轟隆!
火球升上了半空。
臧克平的坦克碾過了奉軍遺棄的指揮列車。
那輛曾經氣派非凡的裝甲指揮車,此刻像一個被踩扁的鐵罐頭,在二號坦克寬大的履帶下發出刺耳的金屬撕裂聲。
臧克平推開艙蓋,半個身子探出了炮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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