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四周。
可短短三年內，皇城根下竟鬨了兩回宮變，離那朱紅宮牆越近，反倒越不太平。
大順朝定都於此之後，李定國將西城一片上好的宅邸儘數賞給了開國功臣，自此西城便成了身份與地位的象征。
太子賞下的那處大宅，正在西城，是一座五進深的院落。
官宦人家的宅邸，從格局到建製都透著森嚴的等級。
地位顯赫者的居所往往庭院深深、氣象威嚴，高牆疊嶂，廳堂廊廡錯落有致；至於那些品級低微的官員，住處便簡陋得多，處處顯露出權勢的差距。
依朝廷定例，李胡這等品級隻能住三進的院子。
再往上，四進、五進，那便是另一番天地。
若再進一步，便是敕造的勳貴府第了。
譬如賈家那寧榮二府，便是三路五進的格局。
待到李胡封爵那日，方有資格入住三路四進的宅子。
王府規格可達三路七進，衍聖公府更是三路九進，不過比起皇宮的巍峨氣象，終究還是遜色幾分。
他伸手推開那扇沉重的黑漆大門。
倒座房、前院、垂花門——所謂“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的“二門”，指的正是這道垂花門。
二進院裡設著對外待客的廳堂，再穿過一道垂花門，方是正房與廂房所在的主院，也就是第三進。
之後尚有後院與後罩房。
難得的是，這宅子後頭還附了個園子。
地方不算開闊，布置得卻精巧勻停。
李胡緩緩點了點頭。
太子辦事確實周到，連屋舍都已灑掃乾淨，擇個日子便能搬進來，今年便在此處守歲了。
嗯，辦一場喬遷宴，又能從那些商人指縫裡撈一筆。
這銀子，來得可真輕省。
雪花一飄，李胡便想起昔日同袍說過的話：北京落了雪，便成了北平。
雪片紛揚，四下裡白茫茫一片。
永昌二年的京城冬天，雪下得格外勤。
自冬至前夜那場早雪後，又接連落了好幾場大的。
這對年景自是極好的兆頭，卻讓李胡忙得腳不沾地。
他轄境內多的是貧民聚集的角落，壓塌的屋棚不止一兩間，還傷了不少人命，南郊一帶尤甚。
順天府尹可以視而不見，李胡卻做不到。
他領著南營的兵卒，將那些受困的貧民從碎瓦頹垣裡拖出來，又以官衙的名義，將他們安頓在近處的寺廟道觀中。
這番舉動引來無數嗤笑，連太子都打趣他心腸太軟。
那些譏嘲與麻木，像細針般紮在李胡心頭。
想當年，這些人的祖輩又何嘗不是饑寒交迫的平民？活不下去了，才咬牙反了，換來今日的富貴。
這才過去多久，竟忘得一乾二淨！
尤其是宮裡那位。
皇帝借著北鎮撫司呈上的所謂證據，將步軍統領衙門上下清洗了一遍，抄了左、右翼總兵，北、左、右三營的主副將領，還牽連了好幾戶官宦人家。
銀子一車一車往宮裡拉，聽說有二三百兩之數。
發了這樣一筆橫財，卻未見撥出半分來賑濟災民。
此外，永昌帝這番舉動，著實嚇壞了京中的公卿貴戚，個個提心吊膽，生怕這場禍事蔓延，將自己也卷進去。
已是臘月二十六。
街巷裡擠滿置辦年貨的百姓，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嗡嗡地響成一片，透著年關特有的喧騰。
李胡一身常服，撐著傘，徑直朝一家酒樓走去。
身後四五步外，跟著四名作隨從打扮的南營兵士。
階下已立著兩人。
一身百總服色的倪二正含笑候著，身旁是個穿粗布棉襖的年輕人，肩頭落了一層未拂的雪。
瞧見李胡，倪二快步迎上，抱拳道：“卑職參見將軍！”
李胡抬手虛扶：“不必多禮。”
倪二側身引過那青年，笑道：“將軍，這便是卑職的街坊，賈芸。”
又對青年道，“還不快給李將軍見禮？”
賈芸臉上堆起笑，先躬身作揖，繼而跪了下去：“草民拜見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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