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隨即轉向門外提高了些聲音：“雪雁。”
賈敏握住那隻遞過來的手。
手指纖細，骨節分明，皮膚下能感覺到微微的涼意。
她抬起眼，仔細端詳麵前的臉龐。
“今日臉色瞧著好些了。”
她說道，唇角彎起一個弧度。
林黛玉眨了眨眼，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陰影。”母親日日都見著我，自然瞧不出什麼分別。
其實早好了，本打算看完這幾頁，再用一碗赤豆圓子。”
“然後呢？”
少女的臉頰浮起一層薄薄的紅暈。”藥……實在太澀口。”
賈敏笑著伸出手指，虛虛點了點她的額角。”大夫交代了，還需再用七劑。”
那雙眼裡的光霎時黯了些。
林黛玉垂下頭，低低應了一聲：“哦。”
腳步聲由遠及近。
名叫雪雁的丫鬟托著茶盤走進來，將茶盞輕輕放在案上，又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林黛玉親手捧起茶盞，遞到賈敏手中。
溫熱的瓷壁貼著掌心。
賈敏啜飲一口，放下茶盞，然後朝門外招了招手。
一個婆子捧著隻深色木匣走進來。
匣子被小心地擱在書案光滑的表麵上，隨後那婆子躬身退了出去，帶上了門。
林黛玉的目光落在木匣上，帶著好奇。”這是？”
賈敏沒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望著女兒，眼神有些飄遠，仿佛透過這張年輕的臉龐看到了別的什麼。
“母親？”
一聲輕喚將她拉回現實。
賈敏“嗯”
了一聲，伸手掀開匣蓋。
裡麵躺著一卷素白的畫軸。
她取出畫軸，遞向林黛玉，用眼神示意她展開。
紙軸在手中緩緩鋪開。
林黛玉的動作頓住了。
她的視線凝固在逐漸顯露的畫麵上，呼吸似乎也隨之一滯。
緊接著，那片薄薄的紅暈從臉頰迅速蔓延開，染紅了耳根和脖頸。
賈敏的聲音在這片寂靜裡響起，平穩，清晰，每個字都像一顆石子投入水麵。
“他叫李胡。
京城人士，今年十八歲，有男爵的爵位，在京營五軍營任左哨軍遊擊將軍。
是陛下和東宮信重的人。”
聰明如她，幾乎瞬間就明白了話裡的意思。
林黛玉張了張嘴，聲音卡在喉嚨裡，幾次嘗試才擠出破碎的音節：“我……他……母親，這……”
“賜婚的旨意，”
賈敏截斷了她淩亂的詞句，“已經供在前廳的香案上了。”
一陣酸澀猛地衝上鼻腔。
林黛玉望向母親，眼眶微微發紅。”母親……”
賈敏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裡帶著歲月的重量。”當年我嫁與你父親前，也隻見過一幅畫像。”
她頓了頓，語氣放軟了些，“不過你且安心，婚期還遠……至少，要等你過了十四歲的生辰。”
林黛玉低下頭，盯著自己絞在一起的手指。”我不想離開父親和母親。”
笑聲從賈敏喉間溢出，那笑聲裡摻著一絲苦味。
她伸出手，將女兒攬進懷裡。
少女的身子單薄，隔著衣料能感覺到肩胛骨的形狀。
賈敏一隻手緊緊環住她，另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動作緩慢而規律。
“傻孩子，”
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成了耳語，“姑娘家大了，總要離開爹娘的。
你父親在巡鹽禦史的任上，至多再留三年。
屆時我們便遷往京城長住，不回蘇州了。”
懷裡傳來悶悶的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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