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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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被他視線觸及的，都不由自主垂下了眼。
他從懷中掏出一枚西洋懷表，瞥了一眼時辰，繼續說道：“現在就帶人，把馬市圍了。
一戶一戶地搜，角角落落都別放過。”
眾人參差不齊地應了聲：“遵命。”
“我先去一趟忠順王府，隨後便到。”
他又補了一句。
聽到這話，許多人似乎鬆了口氣，應答聲也整齊洪亮了些：“是！”
行禮之後，人群才魚貫擠出值房，腳步聲雜亂地遠去。
仇姓武官一振衣袖，也大步走了出去。
幾乎同一時刻，毓慶宮側殿的膳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長條桌案上層層疊疊擺滿了各色碗碟，熱氣混著香氣嫋嫋飄散。
太子閉目坐在上首。
總管太監趙通引著一人走了進來。
來人顯然是剛剛沐浴完畢，發梢還帶著濕氣，身上一件簇新的常服袍子，發帶用金線繡著暗紋。
太子睜開眼，將來人從上到下細細看了一遍，嘴角浮起笑意：“本宮虛長你近十歲，這袍子穿在你身上，倒比本宮穿著更顯精神。”
李胡笑了笑。
自兗州一路疾馳入京，風塵仆仆，身上難免沾染了塵土與汗漬的氣味。
太子便吩咐趙通領他去內閣值房後專供值夜大臣使用的浴房梳洗更衣，這份待遇，尋常是閣臣才有的。
趙通在一旁連忙道：“李將軍是武職……”
太子抬手止住他的話頭，“把椅子挪過來。”
趙通應聲，將一把椅子安置在太子身側。
李胡躬身：“謝殿下。”
太子居上首，李胡便在他側旁坐下。
趙通執起溫在暖壺中的酒，欲為李胡斟上。
“不敢勞動，我自己來。”
李胡立刻起身。
太子對趙通道：“不必拘那些虛禮，讓李將軍自在些。”
趙通垂首：“是。”
李胡忽然想起什麼，又道：“勞煩總管派人知會我的隨從王大牛一聲，讓他們先回住處歇息吧。”
太子點了點頭。
趙通躬身，倒退著出了膳房。
藥味還殘在舌尖，太子將銀箸往青瓷碟邊一擱：“我用過藥了，你自便。”
李胡喉結動了動，應了聲是。
油光順著炙羊肉的紋理往下淌，他撕下一塊塞進口中，眼裡的倦意霎時被燙亮了。
又連吞了兩塊，肥脂在齒間化開，竟不膩人。
酒液滑入喉管，一股暖意從胃裡漫上來。
“饞成這樣？”
太子歪在錦墊上笑。
李胡咽淨了才答：“趕了二十多天路，啃的都是硬餅。”
說罷自己斟滿一杯，仰頭飲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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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吃便多吃些，不夠再添。”
太子說著，目光往當值太監身上一掃。
那太監垂首退了出去。
殿裡隻剩碗盞輕碰的細響。
太子忽然壓低了嗓子：“我跟皇上捅破了。”
他將那日的爭執三言兩語帶過，李胡夾素丸子的筷子在半空頓了頓，才送進嘴裡：“皇上想讓我同二殿下和解？”
太子指尖一緊，盯住了他。
李胡又灌了口酒：“我記仇。
背後 刀子的人，我忘不掉。”
他擱下酒杯，手背青筋微凸，“我替他擋過暗箭，他倒一次次參我。
我和他，沒那樣的深仇。”
“羊肉涼了膻氣重。”
太子截住話頭，將碟子推近些。
李胡悶聲應了，埋頭咀嚼。
太子望著殿外沉沉夜色，聲音飄忽：“我再撐十年八年，總還撐得住。”
李胡抬眼看他，沒接話。
“我想了三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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