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左一右扶她在上首的椅中坐下。
緩過氣，林黛玉抬眼打量四周。
路上李胡已大致說過：五間正房，中間是客廳，東側連著間小飯廳，邊上有門通碧紗櫥；西側那扇門則通往暖閣和她的臥房。
王嬤嬤正指揮著婆子們：“輕些，都輕些，別磕碰了東西。”
婆子們從外頭將一隻隻箱籠陸續抬進來。
王嬤嬤轉向雪雁：“二爺提過，內室裡有熏籠。
你去取來，就著這炭火，把姑娘的被褥烘一烘。”
“哎。”
雪雁應聲往臥房走去。
“……呀！姑娘——”
暖閣裡猛地傳來雪雁的驚叫。
林黛玉心下一緊，擱下茶碗起身快步過去。
王嬤嬤緊隨其後。
暖閣南窗下的炕上，堆滿了各色綾羅綢緞，花樣繁複。
炕桌擺滿錦匣禮盒，地上還擱著兩口紅木大箱。
那箱子四周鑲著金邊，祥雲紋飾盤繞——分明是宮裡才有的製式。
林黛玉眸光微動，掃視一圈，視線落在炕桌上。
禮盒上方平展著兩張泥金禮單。
王嬤嬤也瞧見了，取來遞給黛玉。
展開一看，果然是皇後與太子妃的賞賜。
讀完，林黛玉輕輕蹙起眉。
看來，太子的境況比想象中更艱難。
“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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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低聲喚道。
林黛玉對她淺淡地笑了笑：“打開看看吧。”
王嬤嬤掀開第一口箱籠。
裡頭滿是狐皮貂裘，毛色油亮，鋒毫整齊，皆是上品。
雪雁揭開第二口箱籠。
竟是一箱書籍。
林黛玉隨手拿起一冊翻開，眼前倏然一亮。
是蘇州刊印的《李太白文集》，竟是宋刻本。
她將箱中書冊逐一翻檢。
蜀刻《唐柳先生集》、《孟浩然詩集》……全是宋版，有監本，也有地方刻本，有成套的，亦有孤本，件件珍貴。
這兩口紅木箱是皇後所賜。
林黛玉眼波一閃。
為了兒子，這位母親當真費儘了心思。
王嬤嬤也吸了口氣：“這……這太貴重了。”
林黛玉沒接話，走到炕邊，掀開那些首飾匣子。
翡翠、金玉、各色寶石在燭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澤。
雪雁拈起一支嵌珠玉簪：“好大的珠子，正配姑娘……”
說著便遞過來。
王嬤嬤聽了失笑：“虧你還跟著姑娘念了這些日子的書，連東珠都認不出。”
雪雁的指尖在那支簪子上頓了頓。”……是東珠？”
她聲音低了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靜立的黛玉，後半句話咽了回去，隻餘唇邊一絲未儘的訝異。
王嬤嬤眉頭才蹙起，黛玉已開了口。
“與母親舊日那支，確有些不同。”
她語氣平緩，順手揭開了近旁另一隻錦盒的蓋子。
盒內絲絨襯底上，臥著一環瑩白。
雪雁禁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那玉鐲靜置著，光澤並不刺眼，像是將一層薄暮的霧氣收攏、凝凍成了這般模樣。
黛玉將它拈起，觸手是溫的。
鐲身雕著極細密的紋路，雲濤層疊，仿佛能聽見潮湧的聲響。
“姑娘戴上瞧瞧？”
雪雁湊近了些。
黛玉眼底掠過一絲喜愛。
她略一思忖，便將那環瑩白套上了腕子。
玉色襯著那段纖細的手腕，竟顯出一種恰到好處的清潤。
王嬤嬤端詳片刻，笑道：“倒是合襯。”
黛玉隻微微一笑，便將玉鐲褪下，連同那支東珠簪子一道收回了盒中。”且收著罷，日後再說。”
餘下的禮盒陸續揭開，多是些金玉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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