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臉上投下晃動的影，鼻尖還留著方才被酒辣出的薄紅。
她被看得不自在，別開臉：“看什麼呀。”
那句“看你呢”
在舌尖轉了一圈，終究咽了回去。
他夾了筷翡翠芹香到她碟裡，笑道：“吃飯。”
她嗔怪地瞥他一眼——那眼神像羽毛，輕飄飄的。
飯桌又安靜下來，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
李胡給自己又斟了杯酒，一飲而儘。
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心裡某個角落動了動：這丫頭，往後或許能成個商量事的人。
這頓飯在一種微妙的安靜裡走到了尾聲。
雪還在下，燈籠的光暈在窗紙上暈開一團團暖黃。
晨光從窗格間斜斜地切進來，在書案上鋪開一片淡金色的光斑。
門簾動了。
雪雁端著銅盆走進來，擱在架上，轉身去攏紗幔。
內室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她走到那張雕花大床前，壓低聲音：“姑娘，該起了。”
帳子裡傳來含混的應聲，帶著未散儘的睡意：“……什麼時辰了？”
雪雁瞥了眼牆角那座自鳴鐘：“快過辰時了。”
她利落地紮好床外的紗幔，轉身進了床側的走廊。
帳子被一隻纖細的手撩開一角，露出半張臉。
雪雁正從走廊後頭拎著馬桶出來，見狀便道：“姑娘快起身吧，王嬤嬤往廚房去了。”
床上的人望向南窗：“天晴了？”
“昨兒半夜雪就停了，這會兒日頭正好。”
雪雁說著，拎著東西出去了。
林黛玉又躺了回去，盯著床頂的雕花出神。
過了許久，她忽然把被子往頭上一蒙，片刻後又猛地掀開。
她從小跟著父親輾轉各地，每換一處總要輾轉難眠，可昨夜竟睡得格外沉。
這個念頭讓她耳根微微發熱——她心裡竟把這裡當成了歸處。
暖閣那邊傳來腳步聲。
她立刻坐起身，抓過中衣披上。
腳步聲在床外停住，王嬤嬤的聲音隔著帳子傳來：“姑娘……”
林黛玉掀開帳子，朝外頭笑了笑：“嬤嬤，我起了。”
說著便下了床。
洗漱完走進飯廳時，四方桌上已經擺開了：四碟家常小炒，兩籠冒著白汽的小包子，還有一碗熬得稠稠的紅豆粥。
她眼睛亮了一下，望向王嬤嬤。
“廚房的老師傅天沒亮就起來熬的，”
王嬤嬤笑道，“說是二爺特意交代的。”
林黛玉在主位坐下，舀了半勺粥送進口中。
溫熱的甜意在舌尖化開，她慢慢咽下去，嘴角彎起來：“是姑蘇的味道。”
“老師傅家就在閶門外頭，什麼蘇式點心都會做。”
王嬤嬤頓了頓，“二爺還擬了張單子，上頭都是姑娘慣吃的菜式。”
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早上遇見三伯，說繡娘飯後就來，要給姑娘量過年和春夏的衣裳。”
林黛玉輕輕“嗯”
了一聲，低頭繼續喝粥。
一個丫鬟匆匆進來，湊到王嬤嬤耳邊低語幾句。
王嬤嬤怔了怔：“人在哪兒？”
“請到議事廳坐著了。”
王嬤嬤點點頭，轉向林黛玉：“姑娘，榮國府來了人，說是老太太讓送早飯過來。”
林黛玉也愣了一下：“請進來吧。”
丫鬟應聲退出去。
林黛玉放下勺子，看向王嬤嬤。
王嬤嬤沉吟片刻：“跟來的下人照舊賞五百錢。
領頭的該是老太太跟前得臉的，初次登門，賞一匹尺頭罷。”
林黛玉頷首。
不多時，丫鬟引著個穿戴體麵、模樣周正的姑娘進來。
那通身的氣度，一看便是賈母跟前伺候的。
林黛玉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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