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啜泣。
一老一少相擁著哭了許久。
邢夫人想起丈夫先前的囑咐，上前勸道：“外孫女既已接來了，好容易團聚，老太太該高興些才是。”
王夫人也低聲附和。
老太太用絹子按了按眼角，見外孫女哭得臉頰泛紅、氣息微促，身子單薄得仿佛能被風吹折，心裡頓時後悔不該提起舊事。
一邊替她拭淚，一邊轉開話頭：“你這病症現今如何？還在服人參養榮丸麼？明日請太醫來仔細瞧瞧，若能根治豈不好？年年春秋兩季總要發作，年紀輕輕的總不是常法。”
林黛玉起身福了一福，嗓音還帶著哭過的輕啞：“勞外祖母記掛。
昨日太醫已來看過，新擬了方子。”
老太太拉她坐下，連聲追問太醫的說法。
她垂著眼答：“隻說好生調理將息，能斷根的。”
老太太神色稍鬆，又問了幾句起居細事。
此時王嬤嬤才領著雪雁上前磕頭。
老太太含笑點了點頭。
林黛玉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吩咐：“去把帶來的物件取進來。”
二人應聲退下。
老太太望著那老一小背影，搖了搖頭：“一個年紀大了，一個一團孩氣，怕是連自己都照應不全，何況你還要服藥……”
她拍了拍外孫女的手背，“我給你兩個妥帖的丫鬟，有她們照料，我也安心些。”
林黛玉指尖蜷了蜷。
李胡雖說過她可自作主張，但未經知會便往家裡添人終究不妥。
可長輩所賜……她正躊躇，老太太已從她神色裡瞧出端倪，輕輕歎了口氣：“是我思慮不周，忘了你如今……”
話未說儘便止住了，隻揚聲喚道：“鸚哥。”
那丫鬟應著上前。”去取些果子來。”
老太太吩咐道，目光卻仍落在林黛玉微微蹙起的眉心上。
鳳姐兒挪步近前，眼波在林家姑娘身上轉了一轉，笑意便漾開了。”今兒可算開了眼，竟有這樣齊整的人物。”
她側臉望向老太太，“怪道老祖宗心裡頭總惦著，一刻也放不下。”
老太太哼了一聲：“就你嘴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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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人都笑了。
鳳姐挨著黛玉坐下，聲音放軟了幾分：“妹妹既來了，好歹多住幾日，也替我們陪陪老祖宗解悶。”
老太太聽了，目光殷殷地望過來。
黛玉唇瓣微動，話還未出口，另一道聲音插了進來。
“照理是該留的。”
王夫人撚著腕上的念珠，語調平緩，“隻是家裡近來不太平，有個不守規矩的混賬東西在內帷胡鬨，仔細帶累了清白名聲。”
話音落下，四周驟然一靜。
老太太臉色沉了沉，眼風如刀片般刮過王夫人麵頰。
黛玉怔在原地。
鳳姐張了張口，話卻卡在喉間。
恰此時，鸚哥領著個小丫頭端了點心進來。
鳳姐忙親手捧了一碟蜜漬果子遞過去：“妹妹嘗嘗這個。”
黛玉立刻起身，道了句“不敢”，雙手接過碟子擱在邊幾上，卻先拈了一枚果子，恭敬地奉給老太太。
“到底是詩書人家出來的姑娘，禮數周全，心裡頭裝著長輩。”
鳳姐笑道，“不像我，沒正經念過幾日書，大字不識幾個……”
話到此處，她自己也頓住了，眼梢悄悄往王夫人那邊一瞥。
王夫人垂著眼，指尖一顆接一顆用力撚過檀木念珠，骨節微微發白。
黛玉眨了眨眼，心下思忖：璉二嫂子是二太太嫡親的侄女，難不成二太太也不通文墨？怪不得那位寶二爺一見書本就躲。
鳳姐懊悔話說急了，本是為逗老太太高興才拿自己作筏子，竟忘了避諱。
正想尋話頭岔開，外間忽然響起一陣雜遝腳步聲。
王嬤嬤引著幾個婆子抬了兩口箱子進來，擺在屋子 。
黛玉走過去，掀開箱蓋。
一口箱裡是各色綾羅綢緞，光澤水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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