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腳步沒停，聲音壓得隻有兩人能聽見，“朝廷怎麼定論都罷了，明年開春，北邊必定再起烽煙。
女真人不會放過這種機會。”
李胡隻應了個是。
快到府門時，賈赦忽然站住，目光掃過四周的暮色，嗓音又沉了幾分：“你同我交個底——東宮那位，究竟還能撐多久？”
李胡停頓了片刻：“十年八載，總還是有的。”
賈赦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腳步聲從前院傳來，賈璉的身影從門洞下出現，袍角帶起一陣微風：“林姑娘的轎子已經出去了。”
李胡朝賈赦深深一揖：“您留步。”
賈赦卻像是又想起什麼，抬手虛按了按：“兩淮鹽政那塊肥肉，幾位殿下很快就要伸手了。
給你嶽丈去封信，趁眼下還沒撕破臉，趕緊抽身。
遲了，就陷在泥裡拔不出來了。”
說罷轉身，沿著來路慢慢走了回去。
火焰吞沒信箋時竄起一簇幽綠的光。
水溶看著紙頁蜷曲成灰，才開口：“用兵之道，本就虛實難測。”
老管家站在陰影裡搖了搖頭：“王子騰這手太陰。
交戰雙方的底線，被他一把撕開了。”
“你提的好戲呢？”
水溶擺了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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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給皇上出了道難題。”
老管家向前挪了半步，“按律該賞。
可賞了他，往後那些將領眼裡便隻剩軍功，什麼顧忌都不會有了。
蒙古各部會被徹底推到女真人那邊，朝廷這些年下的棋，全得亂套。”
水溶沒作聲。
蒙古騎兵並非真不堪一擊，不過是舍不得替別人拚命罷了。
正因如此，朝廷才一直用懷柔的手段慢慢拉扯。
“眼下皇上隻怕盼著有人跳出來參他一本，好順勢敲打，殺雞儆猴。”
老管家又道。
水溶眉頭蹙起：“讓我們去當這把刀？”
“不。”
老管家眼裡有什麼閃了一下，“王子騰雖壞了規矩，可蒙古終究是異族。
誰這時候彈劾他，便是和整個軍方結仇。”
“所以……要保他？”
“對。”
老管家嘴角扯出個弧度，“五六十年了，朝廷沒再斬獲過蒙古貴族的首級，這回還是個貝子。
痛楚傳回去，往後他們再想南下，就得先掂量掂量。
王子騰這份功勞，實實在在。”
兩人對視片刻，忽然都笑了起來。
笑聲歇後，水溶指尖敲著椅背：“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攪亂了布局。
咱們要保，總得有個站得住腳的說法。”
老管家顯然早有計較：“功勞是實打實的，不過手段急了些。
況且牽扯軍心士氣，按例封賞，天經地義。”
他頓了頓，“先擬一道聯名保本的折子。
等皇上的人發難了，便請王爺去走動四王八公那幾條線，讓他們把名字簽上。”
水溶神色一凜：“這會招來猜忌。”
“自從司禮監把手伸進北鎮撫司，王府四周的眼睛還少嗎？”
老管家聲音平淡。
水溶沉默下去。
“還有，”
老管家補充道，“這事得讓賈家牽頭。”
“他們沒那個膽子。”
水溶搖頭。
老管家鼻腔裡哼出一聲冷氣：“由不得他們了。”
他往前傾了傾身子，“少主子可還記得寧國府裡那位來曆不明的 ？”
水溶眼神驟然銳利：“拿到實證了？”
“沒有。”
老管家答得乾脆，“但能確定，她就是廢太子流落在外的血脈。”
水溶剛要開口，又被老管家截住：“不需要實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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