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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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聽為娘說幾句麼？”
“請母親指點。”
“你父皇最重顏麵，也最忌憚兄弟鬩牆之事重演。”
婦人緩緩道，“隻要你不踏錯，他便不會動你儲位。”
她端起茶盞，卻不急著飲，“他心思深，疑心重，當年便是憑手段坐上這位子，又怎會不防著老二？就像這宮牆之內，老二身邊何嘗沒有他的耳目？一道旨意便能剝儘權柄。
真正能動搖皇權的，從來是京畿駐軍與邊關重鎮。
你可明白？”
他頷首。
“無論是派老二賑災還是領兵，都不是為了栽培他。”
婦人聲音漸冷，“不過是為彰顯聖明、收攏人心罷了。”
他怔了怔：“天家之中，真有父子親情麼？”
“他先是君王，才是父親。”
婦人放下茶盞，“那點稀薄的親情，總要排在皇權穩固之後。”
他低哼一聲：“正因知道我熬不過他，構不成威脅，他才用我來製衡其他兄弟，磨礪他屬意的繼任者。
又怕我勢弱，安插個李胡進來——難道就不怕李胡坐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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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人凝視他：“你怎知李胡身邊沒有他的人？”
他神色驟然一變。
“我不知你究竟作何打算。”
婦人聲音轉輕，“但不到絕境，莫要觸他逆鱗。
我太了解你父皇了——他對你確有愧疚，也有父子情分，但更有條鐵律：‘朕給的才是你的，朕不給，你不能搶。
’”
她停頓片刻，語速更緩：“若真有那一日，他連條生路都不願留，為娘會幫你。”
他猛然抬眼：“母親……”
婦人站起身：“記著，什麼手段都使得，唯獨不能手足相殘，這是你父皇的底線。
還有，待老二收複河套的捷報傳來，你便以儲君名義為他請功，求封王爵，最好是親王。”
他眼中亮光一閃——按祖製，皇子封王後無詔不得離京。
將老二圈在京城，讓他在皇帝眼皮底下與老三老四相爭，猜忌與厭棄自會滋生。
暖閣外恰在此時響起宮女聲音：“娘娘，元宵備好了。”
“傳膳吧。”
婦人轉向他，“走，你父皇也該到了。”
他應聲隨行。
剛在膳桌旁坐定，外頭便傳來通傳聲浪。
他指尖微微一蜷，心想：果然來了。
“你們母子用膳，竟不知會朕。”
永昌帝大步踏入，袍角生風。
皇後與太子起身行禮，被他擺手止住：“免了。
今日元宵，一家團圓才好。”
說罷在主位坐下。
皇後親手盛了碗元宵推至他麵前，又對侍立一旁的戴權道：“取壺酒來，本宮陪皇上飲一杯。”
戴權垂首應是，目光卻悄悄投向皇帝。
永昌帝搖頭：“你身子弱，不宜飲酒。”
皇後微微一笑：“皇上忘了？剛入王府那年，臣妾連燒刀子都能飲滿一盞呢。”
永昌帝的目光在空氣中凝固了片刻，才緩緩聚攏。
他眼底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像是被歲月掩埋的碎瓷片。
那些年，他所在的府邸門庭冷落，連掌管宮廷用度的衙門都敢將應發的銀錢扣下。
最長的一段時日，整整三年，府中沒有收到分文。
全靠著當時還是王妃的她，將陪嫁的首飾一件件送進當鋪，才勉強撐到下一次歲賜發放。
就在那段捉襟見肘的日子裡，她病倒了。
府中用度早已算計到每一文錢，哪有餘錢去購置人參肉桂那樣的珍貴藥材？病根，大約就是那時悄悄種下的。
戴權無聲地退了出去，將一室凝滯留在身後。
再進來時，他手中托著一個烏木盤，上麵擺著一壺溫好的酒，三隻釉色溫潤的黃瓷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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