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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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賈赦長長吐出一口氣，開了口：“這或許……倒是件好事。”
眾人皆是一怔，齊齊望向他。
賈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才接著道：“老話說，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皇上對四王八公一脈本就存著戒心，卻又動不得。
若沒有太上皇在，大家各取所需，抱團取暖，未必不能相安無事。”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去：“可太上皇的心思……唉。
隻要繕國公那幾家不擺明立場，皇上心裡便始終懸著根刺。
再有太上皇在中間撥弄，兩邊矛盾隻會越積越深。
真到了撕破臉那日，為求自保，難免要觸犯天威——到時候，便是‘名正言順’地除掉了。”
“哐當！”
李胡轉眼看去，賈政手中的茶碗摔在地上，碎瓷混著茶水濺了一地。
他又望向門外——並無小廝進來，想來是賈赦早先吩咐過了。
賈赦瞥了賈政一眼，繼續道：“賈家如今沒了兵權，京營裡的舊關係也被皇上打散了，對朝廷已構不成威脅。
隻要同別家保持些距離，不往那權力場裡紮，便出不了大亂子。”
聽到這兒，李胡心中暗歎：怕隻怕有人不願見賈家抽身。
就連自己，說不定也會將賈家拖進漩渦裡去。
賈政連連點頭：“極是，極是。
珍兒，你以為如何？”
賈珍躬身：“侄兒覺得大老爺說得在理。”
賈政臉上浮起笑意：“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啊。”
這也能算福？
李胡險些睜圓了眼。
見過順台階下的，沒見過這般自己哄自己的。
賈家這回虧得還少麼？且不說被別家疏遠，單是賈政這一鬨，便將賈家最後那層遮羞布扯了個乾淨——人人都看清了這個家族內裡的空虛，尤其是，後繼無人。
一個沒有將來的沒落門第，誰還會忌憚？誰還會敬重？
賈赦卻神色未動，轉向賈璉：“你怎麼看？”
賈璉愣住，半晌才答：“全憑老爺們做主。”
“啪！”
賈赦一掌拍在案上，震得茶碗跳起半寸高。
賈璉嚇得慌忙起身，惴惴地望著父親。
賈赦緩緩吐息，又問：“若讓你站在榮國府當家人的位子上，眼下要你拿主意——接下來，該怎麼辦？”
賈璉徹底懵了。
李胡也怔住。
賈珍在一旁輕聲提醒：“璉兄弟，大老爺問你話呢。”
賈璉腦中一片空白，支吾了半晌，終究還是那句：“我、我全聽老爺們的……”
賈赦閉了閉眼，臉上那點期待像燭火般熄了。”出去吧。”
聲音裡聽不出起伏。
賈璉喉頭動了動，想說什麼，終究隻擠出兩個字：“父親……”
“去。”
賈赦往後一仰，整個人陷進椅背，眼皮再沒掀開。
賈璉退了出去，腳步拖在地上，有些發沉。
李胡站在門邊，目光跟著那道背影直到轉角，心裡忽然透亮了些。
旁邊傳來一聲輕咳。
賈珍清了清嗓子：“璉弟年紀還輕，多經些事就好了。”
賈赦仍閉著眼：“我早說過，他骨子裡軟，拿不定主意。”
“倒也不是全無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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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珍嘴角扯了扯，“隻是沒遇過風浪，得慢慢磨。”
賈政這時插了進來：“這兩年外頭那些往來，都是璉兒在打理，從沒出過岔子。
人情世故上，他是有幾分手腕的。
雖說公子哥兒的脾性還沒褪淨，可比寶玉那混賬強多了！”
這是要扶賈璉上去？
李胡眉頭微抬——賈政竟舍得放手？
賈赦忽然睜眼，長長吐了口氣：“我不是氣他沒主意，是氣他連念頭都不敢起，連話都不敢吐……他比我這外甥女婿還大幾歲呢。”
李胡正端起茶盞，手在半空頓住了。
這火怎麼燒到自己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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