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了背脊。
靜了片刻,太子從案卷底下抽出一張紙,遞給站在最前頭的詹事。
那人雙手接過,低頭看去,先是愣住,隨後眼裡浮起困惑,望向太子。
“這是幾個要緊衙門的司官缺,”
太子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位置關鍵,容易做出政績。
有了政績,往後調任升遷便都好說。”
詹事捏著那張紙,指節有些發白。
他遲疑了一瞬,還是問出了口:“殿下……那六部九卿空出來的正副堂官,又該如何安排?”
太子又沉默了一會兒。
“內閣已經擬好名單了。”
“全是內閣定的?”
詹事脫口而出。
太子點了點頭。
詹事的臉霎時青了。”他們這是想做什麼!”
書房裡頓時炸開了鍋。
有人罵“大不敬”,有人嚷著要去找內閣理論,更有人提議聯名上奏疏參劾。
聲音越來越高,幾乎要掀翻屋頂。
“夠了!”
太子突然一掌拍在案上,緊接著嗆咳起來。
侍立在側的趙通急忙上前,輕輕替他捶背。
眾人霎時收聲,互相交換著眼神,個個臉上都蒙了一層焦躁的灰。
咳聲漸止,太子接過詹事奉上的熱茶,抿了一口,才將昨夜坤寧宮裡的情形緩緩道出——皇後、李胡、忠靖侯史鼎,連同五位內閣大學士,一同商定了那份名單。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隻聽見窗外遠遠的,不知哪來的鴉雀叫了兩聲。
良久,站在詹事身旁的少詹事開了口:“殿下若想真正執掌權柄,不被內閣掣肘,六部必須握在手中。
尤其是吏、戶、兵三部。”
詹事與眾人紛紛點頭。
“賈璉會從戶部右侍郎調任吏部左侍郎,”
太子的聲音恢複了平穩,“吏部尚書一職暫且空置。
如此,吏部也算在我們這邊。”
少詹事卻向前半步:“他是勳貴那邊的人,可用,卻不可深信。”
這話又引出一片附和。
勳貴貪婪、唯利是圖的舊話被翻出來,一句比一句尖銳。
太子的眉頭漸漸蹙緊。
詹事見狀,急忙打斷眾人:“勳貴固然多逐利之徒,但賈璉是殿下親手栽培的,自然與那些人不同。”
他頓了頓,語氣放得更緩,“吏部畢竟是文官之首,掌管天下官員的考績升調。
賈璉能力是夠的,隻是……他並非科舉正途出身。
讓一個非科甲的人去管天下讀書人,難免落人口實,平白惹來 。”
太子看向他:“會有什麼 ?”
“殿下久居深宮,或許不知人心之險。”
詹事壓低聲音,“有些人,慣以最壞的念頭揣測他人。
他們不會說殿下不拘一格,反而會認為這是折辱士林清流……”
他說著,眼角餘光悄悄掃向太子的臉。
太子抬起頭,望著窗外那方被窗格分割的天空,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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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事心中一動,趁勢接道:“讀書人常有股傲氣,自詡聖賢門下,幾杯酒下肚便敢指斥朝政……若傳出些難聽的話,終究會損及殿下的清譽。”
聽到這裡,太子目光倏地一閃,像是忽然想通了什麼關節。
“繼續說。”
“皇後娘娘這樣安排,本意便是將吏部交到殿下手中。”
詹事的聲音更輕了,卻字字著力,“何不趁此機會,選一位剛正能臣出任尚書,將吏部徹底握穩?”
太子微微頷首。
詹事還想再言,太子卻打了個哈欠,倦怠地擺了擺手:“晌午了,諸位師傅都回去歇著吧。”
詹事一怔,張口欲言。
少詹事卻搶先一步拉住他的衣袖,高聲應道:“臣等告退!”
說罷,半拖半拽地將人帶出了書房。
腳步聲漸遠,最終消失在長廊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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