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在胸前甲胄上:“軍營之中,豈有虛言?”
交椅上的小人兒一躍而下,雀躍著拽住他的手腕:“太好了!咱們這就去!”
溫熱的小手緊緊拉著那隻生滿厚繭的大掌,噔噔噔便往台下奔。
養心殿西暖閣外,趙通蜷坐在小炭爐旁。
藥罐咕嘟作響,白汽嫋嫋,他卻側耳傾聽著簾內的動靜。
終於,裡頭傳來雜遝的步履與交談聲。
簾櫳掀起,內閣首輔與次輔當先走出,其後跟著賈敬並兩位大學士,兵部尚書、鎮國公牛繼宗及禁軍統領忠靖侯史鼎亦相繼而出。
眾人瞥見廊下的趙通,霎時收住話頭,隻匆匆頷首示意,便魚貫離去。
湯藥早已熬透。
趙通濾出藥汁,捧碗輕步踏入暖閣。
永興帝身著常服,正伏案批閱奏本。
趙通將藥碗置於案邊,低聲道:“陛下,該進藥了。”
禦筆未停,直至朱批落定,天子方擱筆接過藥碗,仰首飲儘。
溫水奉上漱口時,趙通又輕聲稟報:“方才詹事府幾位師傅來過……”
永興帝抬眼:“所為何事?”
“說是太子隨魯國公去了勇衛營大營。”
天子眉心微蹙——這又是太後的手筆。
趙通繼續道:“幾位師傅奏請陛下下旨申飭魯國公,以正朝廷綱紀。
此外……”
他稍頓,“太子不當隨武臣習練騎射,聖賢典籍方為治國根本,儲君當潛心修習禮樂教化……”
永興帝抬手截住話頭:“告知他們,皇子習武乃祖宗舊製。”
“是。”
默然片刻,天子又道:“往後太子出宮,須有朕親口諭令。”
“遵旨。”
趙通心底暗歎。
永興帝忽想起什麼:“南安郡王前日舉薦一位異人,稱或可治朕之疾……”
趙通悚然一驚:“陛下!”
“朕知你憂慮。”
天子擺擺手,“可湯藥久服無功……姑且一試罷,或許真有奇效。”
侍從還欲再勸,永興帝已續道:“朕亦非輕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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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太醫院李院正等三人共驗,朕方會服用其所呈之藥。”
趙通隻得垂首:“是。”
“人應當已抵京,你親往南安郡王府探看。”
“遵命。”
落日餘暉漫過庭院。
正房內傳出劈啪算珠撞擊之聲。
管事媳婦們陸續退出,或執朱紅賬冊,或捧緋色單據,言笑晏晏,滿是喧鬨喜氣。
屋內,薛寶釵將一折大紅灑金箋遞至林黛玉手中。
林黛玉將賬本擱在案邊,展開那頁簡略清單。
目光掃過幾行,唇角浮起一抹淡淡的澀意。
薛寶釵的聲音從旁傳來,輕柔卻清晰:“連著核了三四日,能減的都減過了。
這些條目,尋常百姓家迎親尚且免不了花銷,何況咱們府上。”
她頓了頓,“二爺是禦封的一等公,姑娘不單是一等伯的千金,更是山東河南總督的嫡女,又有太上皇親賜的婚旨。
若辦得簡薄了,倒顯得不鄭重。”
話音未落,門外響起小丫頭清脆的通報:“二爺到了。”
簾子一動,李胡邁步進來。
他身上鬆垮垮地套著件錦袍,墨黑的長發還濕漉漉地散在肩頭,透著剛沐浴完的水汽。
林黛玉站起身,眼裡漾開笑意:“二哥哥回來了。”
“嗯。”
李胡應著,徑直走到她身旁坐下。
薛寶釵微微屈膝:“二爺。”
李胡朝她頷首,轉而望向林黛玉,指了指自己發梢:“還滴著水呢。”
林黛玉睨他一眼:“我可不是伺候人的丫鬟。”
薛寶釵已默默取來一塊乾爽的棉巾,遞到林黛玉手邊。
林黛玉接過去,一麵替他擦拭頭發,一麵問道:“明日不出門吧?”
“不出。
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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