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這裡，他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永興帝目光倏地轉向史鼎：“忠靖侯，你怎麼看？”
史鼎沉默片刻，答道：“我軍前鋒距遼河尚有二百餘裡，中間橫亙著錦州城、大淩河防線與廣寧城。
況且冬月將至，遼東大雪封路，天寒地凍……臣以為，此事還須從長計議。”
皇帝臉色更難看了，猛地盯住李胡：“李胡！你也這般想嗎？！”
嘖，牛繼宗和史鼎都稱爵位，到他這兒就直呼姓名了。
李胡緩緩吐了口氣，答道：“或可先取錦州與大淩河防線，以此威逼偽帝交出康王。”
寒風卷過宮簷，永興帝指尖叩在案上，一聲比一聲沉。
“叫他回來？”
他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回來給朕添堵麼？”
階下眾人呼吸一滯。
這話太重，幾乎斷了所有轉圜的路。
皇帝自己也覺失言，靜了片刻，才轉向首輔：“照魯國公的意思擬旨，發給山海關。”
李胡喉頭一哽，險些罵出聲——這燙手的火炭，竟直接拋了過來。
首輔遲疑著開口：“陰山以北已屯兵十數萬，糧草轉運本就吃緊。
若遼東再起戰事……”
“戶部的存檔朕看過了。”
永興帝截斷他的話，“歸化、綏遠、大青山新墾的田地，今年收成不差。
牛羊遍地，即便朝廷不撥糧，也夠撐上大半年。”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何況歸化、綏遠二城早囤了五十萬石糧草，河套那邊也備足了軍需——修國公、謝鯨、王子騰的聯軍，餓不著。”
首輔再無話可說，隻得躬身應下。
李胡垂下眼。
攢了這些年的家底，如今像柴薪般被一把火點著，燒得劈啪作響。
皇帝臉色卻緩了下來，甚至浮起一絲笑：“此戰若勝，朕絕不吝賞賜。”
眾人齊聲稱是。
永興帝忽然想起什麼，目光掠過李胡：“和珅隻是收押詔獄，未曾用刑。”
李胡背脊一僵，那眼神像針，紮得他心頭火起——這是疑他私通關外？
一旁的趙通接過話頭：“北鎮撫司的院子，有專門拘押待審官員的處所。
按律，和珅本該下牢，但他畢竟是朝廷明麵的使臣，暫且安置在院內。
待遼東戰事了結，再議其罪。”
眾人了然：這是看了李胡的情麵。
李胡眉頭微動，莫非自己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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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裡的賈雨村悄悄舒了口氣，默念了句佛號。
又想起袖中那張彙票——錢莊存根俱在，兌不得現銀。
隻能折價轉手，雖吃了虧，總比爛在手裡強。
“都退下吧。”
永興帝擺了擺手。
腳步聲漸遠後，皇帝單獨留下趙通。
“給山海關去道密旨。”
他聲音壓得極低，“告訴他，若能拿下遼河防線，朕許他一等公爵。”
趙通一震：“陛下……”
永興帝抬手止住他：“女 力聚於大淩河，此戰若成，遼西便再無大患。
機不可失。”
沉默片刻，趙通低聲道：“是否從薊州鎮再調些騎兵？”
皇帝略一思索：“調儘薊州所有騎兵，全數撥給他。”
“是。”
人皆散去，永興帝獨自踱到窗邊。
天際灰雲低垂，他望著遠處，喃喃自語：“待遼河防線到手……朕倒要看看，誰還敢多嘴。”
冬至那日，風像刀子般刮過正陽門外。
天壇四周雅樂肅穆，卻在北風裡斷斷續續，聽得人脊背發寒。
祭天本是耗力的事，何況這般天氣。
百官立在階下，心中皆懸著——皇帝那身子，撐得住麼？
南安郡王遠在南疆，水溶已成逆犯，東平、西寧二王老病交加，未能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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