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裡還像常年離不開湯藥的病弱之軀。
他忽然想起忠靖侯史鼎。
自己是因為忙著婚事，才懶得攪進這些麻煩裡。
可史鼎是永昌帝最倚重的人，這點關竅，他不可能看不透。
為何不曾提醒天子與太後？
莫非因為牛繼宗的死，讓他也有了物傷其類的寒意？
罷了。
李胡甩開這些念頭。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林妹妹娶回家。
千裡之外，武川城像一顆被遺忘的棋子，孤零零擱在無邊曠野裡，迎著呼號的北風，仿佛隨時會蜷縮起來。
一間土坯壘就的矮屋內，水溶與楊啟隆對坐在一隻燒得正旺的火盆邊。
跳動的火苗將兩人的麵孔映得明暗不定，通紅一片。
楊啟隆手裡捏著一柄鐵鉗，無意識地撥弄盆中的炭塊，火星劈啪濺起。
他的沉默裡壓著許多東西。
不知過了多久，水溶的聲音打破了寂靜：“為了往後的大業，眼下死多少人，都值得。”
楊啟隆嘴唇動了動，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水溶繼續道，聲音平穩：“綏遠和歸化兩城，朝廷囤積的軍械糧草太多了。
河套那邊，還在日夜不停地往北運糧。
羅刹人要到明年開春才能動彈，若斷不了官軍的糧道，女真那邊莫說取勝，隻怕連全身而退都難。”
楊啟隆知道這不是嚇唬人。
朝廷糧草充足，反觀阿桂那邊，因為大雪封路，從遼東來的補給時常延誤，有一回險些讓前線斷了炊。
更大的雪還在後頭。
一旦糧儘，官軍收拾他們，易如反掌。
水溶：“白道嶺上那座戍堡，是咽喉。
拿下來，就能掐斷運糧的路。
那地方險要，隻要準備周全，守住了，白道城的官軍就上不來。
同時，藏在陰山六鎮裡的幾千教眾一齊動手，燒掉城裡的糧倉。
沒了糧食，侯孝康就算再會用兵，又能如何？”
楊啟隆喉結滾動了一下。
若修國公這一敗，丟掉的恐怕不止是十幾萬大軍，陰山六鎮還有十多萬百姓……
水溶坐直了身子，語速加快：“戍堡建在陰山白道西邊的山頂，山勢陡得很，三麵是崖，隻有一條窄道能上去。
平日駐兵五百，戰時最多容一千人。
如今戰火還沒燒到那兒，守軍還是五百。”
楊啟隆低聲道：“我聽山下驛站的差役提過，堡裡有炮，不僅能封死上山的路，連整段白道都能罩住。
就算女真派人來，山道太窄，展不開隊伍，隻能一小股一小股往上填……”
水溶卻笑了笑，搖頭：“我早探明白了。
戍堡後麵的山崖，人能爬上去。
他們索倫兵，擅長這個。”
楊啟隆心裡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位少主早已算儘每一步，所謂的商議，不過是走個過場，給自己留些顏麵罷了。
水溶接著道，語氣篤定：“比起重兵守著的武川城，戍堡容易得手。
女真那邊八百索倫兵，已經化整為零，潛到了大青山東邊，正往陰山白道趕。
五天後的夜裡，動手。”
楊啟隆：“堡上有烽火台。”
水溶：“我調集了兩千教眾，可以預先埋伏在山坳裡，截殺朝廷援兵。
山道就那樣寬，他們來再多，也隻能一批批送上來，和送死沒兩樣。”
楊啟隆抬起眼：“那兵刃和甲胄呢？”
水溶擺手示意不必多慮：“這些我自有安排。
銀子能敲開所有的門。”
他眼底浮起一絲笑意，“那座戍堡裡五百人全是李胡的親信。
他不是正辦喜事嗎？咱們正好送份厚禮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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