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呂輕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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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清晨。
一道狼狽的人影從街道另一頭，一步一步走到同福客棧門前。一身破爛長衫依稀還能看出學子的身份。
“回來了。”張平安輕聲說了一句。
老白正在櫃台後麵擦桌子，聽見這話抬起頭：“誰回來了？”
話沒說完，門口那人已經走了進來。
呂秀才。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三天前離開時，大家雖沒有送別，但想到呂秀才平日裡的裝扮，也能猜到幾分。
現在這個，青衫上全是泥點子，左袖撕開了一道口子，下擺缺了一角，頭發散亂，有幾縷粘在臉上，分不清是露水還是汗水。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左眼腫得隻剩一條縫的人，是呂秀才？
“秀才？！”
老白略感驚異。
其他人也是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
隻有郭芙蓉，聽見聲音，從後院衝出來，手裡還端著一盆水。看到呂秀才的那一刻，水盆從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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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當一聲，水灑了一地，浸濕了她的繡花鞋，她渾然不覺。
“秀才……你怎麼了？”她的聲音不自覺發抖。
呂秀才站在門口，逆著晨光，整個人像一棵被暴風雨摧殘過的小樹。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最終隻是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回來了。”
說完，身體一晃就倒了下去。
還好老白離得近，一把將他抱住，才沒讓他摔到地麵上。大家七手八腳地把呂秀才扶進大堂，讓他坐在靠椅上。
李大嘴端來水，喂他喝下去，這才緩過神來。看著如護小雞一樣護著他的眾人，一行清淚不受控製的流了下來。斷斷續續的講述起這幾天的經曆。
“我……前往府城的路上……”
剛開始天氣還好好的，陽光明媚，萬裡無雲。他坐在租來的馬車裡假侵，幻想著未來——自己金榜題名，迎娶……
天色突變。
烏雲壓過來的速度比預想中的還要快，天色暗了下來。趕車的車夫說“要下大雨了，恐怕要在城外過夜，趕不到府城了”。
大雨傾盆，道路變的泥濘不堪，馬上走的很慢。
當天隻能在城外的土地廟裡過夜。
夜裡來了人，把他搶了。
“劫匪？”郭芙蓉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八度。
“算是吧。”呂秀才點了點頭，摸了摸臉上那塊青紫，“他們五個人，身上帶著兵器，也是進土地廟裡躲雨。見我不過一介書生，還雇了一輛馬車，便起了歹意。他們搶走了馬車，書箱被他們扔進雨裡，書全都泡爛了，銀子也被搶走。二百兩，全沒了。”
郭芙蓉的眼眶紅了。
“他們……還打了你？”
“打了幾下。”呂秀才摸了摸腫起來的左眼，“不疼。”
他說不疼，但所有人都看到他的手指碰到眼眶時，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雨停之後，車夫去報了官。我沒了銀子，隻好回來。”
他說的輕巧，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從那處土地廟到七俠鎮，少說也有近百裡。他身無分文，想想也知道他這一路吃了多少苦。
“你傻啊！”郭芙蓉終於忍不住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下來，“你沒銀子了不會找人借？你不會寫信回來？你不會——”
她說不下去了，轉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呂秀才看著她微微顫抖的背影，眼角再次濕潤起來。
“行了行了，人回來就好。”佟湘玉抹了抹眼角，“大嘴，趕緊弄點吃的。小貝，去燒洗澡水。老白，去把秀才的房間收拾一下。”
幾個人應了一聲，各自忙活去了。
郭芙蓉站著沒動。她背對著呂秀才，肩膀還在抖。
呂秀才看著她，嘴唇動了動，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芙蓉，我……”
“你先別說話。”郭芙蓉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我去給你拿乾淨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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